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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策逃与别离

文明再现

逃离城池已有许久,行至一处不算荒僻的郊野时,玲月目光骤然被一处建筑吸引。那是一栋两层小楼,通体覆着温润的棕木色调,房门描着精致的金边,格调雅致华贵,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寻常市井宅院。她抬手指着那栋屋宇,侧首望向身侧的玥彦,眼底藏着几分讶异。

玲月
玲月

那是…你的屋所?(眼眸微睁,带着几分讶异的目光落在玥彦身上)

玥彦
玥彦

嗯,若不介意的话,你就先走过去吧

玲月
玲月

我…我哪里有介意之思…...(垂眸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嘀咕,随即敛了神色,径直抬步朝宅院走去)

玥彦
玥彦

(步履轻缓,默默跟在玲月身后)

行至门前,玲月抬手轻推房门。屋内陈设极尽雅致奢华,与宅院外在的华贵格调相得益彰,这般精致的格局,让她心底生出几分好奇,不由开口发问。

玲月
玲月

为什么…你的屋舍内外皆是这般精贵雅致,总让我觉得你身家颇为丰厚?

玥彦
玥彦

我从前本是皇廷任职的臣子,只是两年前新臣选典落幕之后,我便被调任闲职。家中些许积蓄,皆是昔日为官所得,并无其他缘由(边缓缓开口,边移步走到餐桌旁落座,抬眸示意玲月坐在自己对面)

玲月
玲月

看来…你是个恪守礼仪的人(见他示意,便顺势落座,轻声补了一句)

玥彦
玥彦

无礼无仪,何以立身朝堂?(淡淡一笑,抬手拿起随身带来的茶壶,从容为玲月斟茶)

玲月
玲月

也是……(目光轻轻落在他稳当娴熟的斟茶动作上,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玥彦
玥彦

哈哈,倒也不止这一个缘由(放下茶壶,抬眸看向玲月)

玥彦
玥彦

你可知,“人”这一字的来由?

玲月
玲月

自然知晓。人为万物之中直立行走、群居相依之辈,二者相靠、彼此依托,便是“人”字演化的本源,寓意相守相扶

玥彦
玥彦

是也,但人之德行,可有见解?

玲月
玲月

心怀仁爱、恪守礼法、秉持忠信、坚守良善,此四者便是德行的根本所在,我说的可对?

玥彦
玥彦

还是说得平实些吧。风雅谈吐自有其意境,可眼下处境特殊,一味咬文嚼字,反倒显得拘谨突兀(取过一旁的空杯,给自己缓缓斟上一杯清茶)

玲月
玲月

可是…唯有这般措辞,才能让我守住赤县人的古俗风骨,寻得几分本源气韵

玥彦
玥彦

赤县人的风骨,从不在刻板的言辞形制之上(语气稍重几分,坦然道出此言,随即端起茶杯,轻吹微凉的茶雾,浅啜两口,便将茶杯轻轻落回桌面)

玲月
玲月

真的吗…?

玥彦
玥彦

嗯。平实言语并无不妥,反倒通俗易懂,相处起来更为自在

玲月
玲月

呼…那我便不再刻意拘谨,随心说话便是

玲月
玲月

你的屋舍格局开阔、规模极大,当初购置下来,应当花费了不少吧?(抬眸环顾四周雅致的布局,轻声问道)

玥彦
玥彦

倒算不得昂贵,总价四十五万圣教币,换算成安平令,约莫二十六万上下

玲月
玲月

尚可,不算很贵

玥彦
玥彦

暂且不提这些。如今所有魔女皆汇聚于王国南部,唯独你孤身滞留此地。城外遍地都是教廷军的探查眼线,四下皆是险境,你别无选择,只能暂且留在我这里避祸安身

玲月
玲月

别无选择吗?唉……(肩头微垂,失落地轻叹了一声)

玲月
玲月

也只能这样了,不过(看向玥彦)

玲月
玲月

事先说好,别指望我和你同榻而眠

玥彦
玥彦

危难当头,你竟还执着于这些小节。(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颔首)也罢,这屋内仅有一间卧房,今夜我便在厅堂久坐休憩即可

玲月
玲月

(目视着他停下脚步,打算留守厅堂,心底微微一动)

玲月
玲月

(看着他退让的模样,心底暗自纠结)卧房本就只有一间,他特意退让让我独享,我这般拘泥礼数、让他委屈留宿厅堂,未免太过苛刻…这般僵持也无意义,忍一忍也无妨…

玥彦
玥彦

(闻声脚步一顿,回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望向玲月)

玲月
玲月

我…我今晚允你,与我一同歇息便是(话音落下,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浅红,目光微微躲闪)

玥彦
玥彦

哦?那你可莫要忌惮,我若近身,你可别慌乱(无奈抬手轻抬,望着面露羞怯的玲月,轻声打趣)

暮色沉沉,夜色渐浓。二人简单洗漱完毕,一同走入卧房,褪去外衣后,各自在床上落座,中间隔着些许距离,低声闲谈起来,氛围静谧又温和。

玥彦
玥彦

明日你作何安排?(侧身转头,目光温和地看向玲月)

玲月
玲月

自然是离开此地,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玥彦
玥彦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明日我送你一程

玲月
玲月

你若愿意相送,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玥彦
玥彦

早些安歇吧,养足精神,明日才能顺利启程

玲月
玲月

不用你叮嘱我也知晓(干脆地拉起被子蒙住大半脑袋,背过身去,不再言语,静静休憩)

玥彦
玥彦

(望着她疏离的背影,心底轻叹,无奈浅笑,同样背过身,安然阖眼)性子倒是清冷难近

翌日清晨,二人依旧各自按时醒来,作息一如往日独居时那般规律。只是不同于往日的松弛惬意,二人眉宇间皆凝着几分沉郁。昨夜得知教廷军即将全城彻查民房的消息,心头的安稳已然尽数消散。

为保玲月不被教廷军盘查俘获,二人匆匆洗漱完毕,玥彦便立刻催促玲月即刻撤离,直言这是眼下唯一的保命之法。待教廷军排查至此,发现宅院早已人去楼空,便依据地面残留的泥土脚印,精准判断出二人逃亡的方向,即刻派遣主力兵力,全力追击……

杰特拉维斯王国 阿尔基亚草原

𝙆𝙞𝙣𝙜𝙙𝙤𝙢 𝙤𝙛 𝙅𝙚𝙩𝙩𝙧𝙖𝙫𝙞𝙨, 𝘼𝙡𝙠𝙖𝙡𝙞 𝙂𝙧𝙖𝙨𝙨𝙡𝙖𝙣𝙙

玲月
玲月

等等…别走那么快…!(略微带有气喘地说)

玥彦
玥彦

难道你想早早地被教廷军抓住吗?若不想,须必快

玲月
玲月

可是…你怎么回你的……(边快步走边说)

玥彦
玥彦

自有归技(也在快步走着,淡淡地说)

玥彦
玥彦

你理应揣清你的身份与教廷的关联,留在住处待被盘查这个险我绝不让你冒,而且其实你也很想早些复归你所居之处的吧?(略微放缓些脚步,淡淡地说)

玲月
玲月

倒是这样…可……(说着,隐约看到不远处前面有个人,并停下继续说的念想)

玥彦
玥彦

那是…?(也顺着玲月所望而观)

玲月
玲月

虽距远,但其黄发,我能看出,应该是我师傅了(边说边走上前)

莱瓦提特·卡芒
莱瓦提特·卡芒

「你…是玲月?」(听见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闻声转头,对上迎面而来的身影,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温和迟疑)

玲月
玲月

「一日未见,师傅,想必…我让大家费心担忧了……」(缓步走到莱瓦提特身前驻足,垂首敛眸,语气里满是愧疚与不安)

莱瓦提特·卡芒
莱瓦提特·卡芒

「是啊,我们众人寻了你许久,万幸…你安然无恙」(上前半步,轻柔地将玲月拥入怀中,语气裹挟着失而复得的宽慰与暖意)

玲月
玲月

「我一切安好,师傅不必挂心」

莱瓦提特·卡芒
莱瓦提特·卡芒

「对了,你身后这位是?」(缓缓松开怀抱,目光顺势落向玲月身后静默伫立的玥彦,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问询)

玥彦
玥彦

「晚辈玥彦,与玲月同为赤县之人,前辈安好,初次相见」(从容上前半步,身姿端稳,举止谦和有礼,主动开口见礼)

莱瓦提特·卡芒
莱瓦提特·卡芒

「原来如此。难怪气质这般相似,你们赤县人,大多都是这般年少清俊、发色莹白的模样吧」

莱瓦提特·卡芒
莱瓦提特·卡芒

「闲话暂且搁置,我们该立刻动身了」(抬眸远眺原野尽头,望见密密麻麻的教廷军队伍缓缓压来,追兵渐近,神色瞬间沉凝,危机感骤起)

玥彦
玥彦

「没错,此地不宜久留,切莫耽搁」(顺着她的目光望见后方渐近的追兵,看清局势严峻,语气沉敛凝重,当即应声附和)

三人当即提速奔逃,试图甩开身后步步紧逼的教廷军。后方追兵见状,立刻调度弓箭手搭弓远射,漫天箭矢破空袭来,意图截杀逃亡的三人。所幸双方间距尚远,箭势乏力,尽数落空,并未伤及众人分毫。

可广袤的草原看似平整,地面实则坑洼错落,暗藏隐患。

玲月
玲月

「啊!」(仓促奔逃间无暇留意脚下,被草原暗藏的坑洼绊住身形,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

玥彦
玥彦

「没事吧?!」(当即驻足折返,快步冲到玲月身前,俯身伸手想要将她扶起)

玲月
玲月

「唔…头好晕,还有些胀痛」(单手按住发沉的额头,借着玥彦轻柔的拉力,勉强撑着起身)

莱瓦提特·卡芒
莱瓦提特·卡芒

「教廷军已经逼近,再拖延下去就来不及了!」(本欲上前搀扶玲月,抬眸望见后方稳步逼近的追兵,神色骤然凝重,心头一紧)

莱瓦提特·卡芒
莱瓦提特·卡芒

「拿着,日后记得给她用上。这里交给我,你们快走!」(迅速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瓶『愈伤魔药』,郑重递向玥彦,旋即转身直面追兵袭来的方向)

玲月
玲月

「你疯了吗?!仅凭你一人,怎么挡得住数量如此庞大的教廷军?!」(听闻她的决定骤然怔住,满脸难以置信,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惶恐)

莱瓦提特·卡芒
莱瓦提特·卡芒

「只要能为你们争取片刻生机,便足够了。况且,世间每一场重大变革,从来都免不了有人以身赴险」(神色淡然从容,一边轻声宽慰,一边取出早已备好的『浓雾魔药』)

玥彦
玥彦

「可是你……」(望着孤身断后的她,语气满是迟疑与不忍)

莱瓦提特·卡芒
莱瓦提特·卡芒

「别犹豫,全力逃走就好。再前行数里,便能抵达圣元司,你们就安全了」(抬手将浓雾魔药狠狠摔落在地,浓郁迷雾瞬间弥漫开来,悄然遮掩了玲月与玥彦的身形踪迹)

玥彦
玥彦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走了」(心知事态紧迫,不再迟疑,俯身以公主抱的姿态抱起玲月,转身快步疾驰撤离)

玲月
玲月

「你放开我!她明明也可以跟我们一起逃走的!」(被骤然抱起猝不及防,奋力轻挣,声音带着哽咽与不甘)

玥彦
玥彦

「我们别无选择,留下只会一同殒命。她这般抉择,大抵是想延续你们先辈的意志与初心」(脚下步履不停,语速沉缓而无奈)

目送二人彻底脱离险境、远去无踪,莱瓦提特浅浅一笑,轻声道出最后的辞别。

莱瓦提特·卡芒
莱瓦提特·卡芒

「那么,就此别过。这也算遂了加布鲁芬尼的遗愿,守住魔女一脉的未来,我终究…算是做到了」(眸光平静淡然,抬手探入行囊,缓缓摸索着余下的魔药)

教廷军军长司厉声下令:「快!趁她尚未动用其余魔药,即刻斩杀!」(抬手挥手,号令麾下全军将士)

教廷军众人齐声嘶吼:「杀了她!」

莱瓦提特·卡芒
莱瓦提特·卡芒

「呵,一群注定败亡之徒,尽管放马过来便是……」(话音未落,冰冷的利刃已然穿透胸膛,数柄长剑接踵而至,彻底击碎了最后的话语)

教廷军对魔女炼制的魔药抱有极致的畏惧,这份忌惮早已被军长司常年的训诫深植军心,近乎与生俱来。只要看见魔女手持魔药,他们便会不顾一切痛下杀手,纵使对方容貌温婉、性情温柔,也丝毫不会手软,皆以保全自身性命为首要。

纵观魔女一脉的历史,纵观魔女一脉的历史,敢于以一己之力直面整团教廷军兵力、挺身对峙的人寥寥无几,莱瓦提特·卡芒与爱丽莎·加布鲁芬尼,皆是其中当之无愧的勇者。她的陨落本该令人扼腕悲恸,可受当时西陆的局势桎梏,世间唯有巴洛斯反教军、残存的魔女势力与玥彦,真心为她哀悼缅怀。(1372年1月15日,莱瓦提特·卡芒殒于教廷军乱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