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说完,一旁的江南征沉着小脸儿不悦道
“高粱,你不会小声说话是不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只是有那么点激动”
高粱脸上陪着笑,对着江南征一个劲儿的弯腰敬礼。
江南征抿唇瞪了他一眼,唇角划过一抹浅笑,她看向床上的顾一野,担忧的问
“顾一野,你感觉怎么样了?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江南征说着,起身去给顾一野倒水,他应该是退烧了,额头上都是汗呢,体液流失的多,要补水的。
高粱从床头柜抽出纸巾替顾一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喂,还能说话不?”
顾一野恍恍惚惚间听到了阿秀,这才从混沌中醒来,他摇了摇头,头疼,嗓子疼,他懒得说话,看了眼架子上的吊瓶,大约还有十五分钟就可以打完,他还要给阿秀打个电话报一下平安。
江南征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顾一野,被他摇头拒绝。
“不喝水不行的,你出了这么多汗,本来就要多补充水分的”
江南征说着,手上的杯子又朝着顾一野递了递。
顾一野沉默着把头偏向了一边,江南征神情一怔,一旁的高粱见状赶忙打着哈哈
“南征,哪有躺着喂人喝水的?”
高粱说着,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把顾一野扶了起来,让人靠在自己的肩头,伸手从江南征手里拿过了水杯。
“喂,顾骡子你喝点水,这床单被褥都让你汗湿了”
顾一野这才抬起一只手接过高粱递过来的杯子,仰头喝净。
“你们回去吧,我这里自己可以”
顾一野开口,嗓音沙哑破碎的简直不能入耳。
高粱拧了拧眉,一旁的江南征红唇一抿。
“我和高粱等你拔了针再走,你的围巾都湿透了,摘下了挂在输液架上晾一晾”
高粱抬眸看了眼江南征,顾一野伸手解了脖子上的围巾,叠好,放在了自己的枕边。
虽然被汗湿了,可上面还有阿秀的味道。
江南征见顾一野宝贝似的捧着那条围巾放在了枕边,心口便是一沉,可她到底沉得住气。
“你们回吧,我想安静一下”
他抬手揉着胀痛的眉心,也不看高粱和江南征,只垂眸淡声道。
高粱起身,懒得看顾一野的一张骡子脸,也不知道谁招他惹他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但高粱知道,这个时候的顾一野惹不得,那无异于老虎嘴上拔毛,他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你好好养着,明儿我再过来看你”
高粱说着,走到江南征身边,拉过她的手,把人拽了出去。
病房的门被高粱带上,江南征甩开他的手,冷着一张小脸问
“顾一野他这是什么意思?”
高粱略一思索,道
“什么意思,避嫌的意思,成年男女之间要把握分寸感”
高粱说完这话,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疼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给他倒了杯水”
江南征觉得十分的委屈和冤枉。
高粱耸了耸肩
“他那人那么有个性,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别说是你了,这些年谁能近他身?”
高粱没好意思直言,方才江南征都把水杯贴顾大公子的唇上了。
他那人思想自由随性,可行动上却是个极守规矩的,江南征当年和顾一野那么轰轰烈烈的感情,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顾一野和一般男人不一样,也正是因为这份特殊,才让江南征这么多年都放不下这段感情。
她也是傻,明眼人一看,她和顾一野就不可能了。
别说顾大公子心里装着阿秀姐,就算他心里没人,江南征的首长父亲这么些年明里暗里打压他,这梁子结的太深了,维持表面的和平已属不易。
高粱挺佩服顾一野的,这么些年他是愈发的隐忍了。
高粱轻咳一声,走在江南征的身边
“南征,过年休假我出去寻了瓶好酒,明儿过去看望一下首长,你在家么?”
江南征看了眼笑的露出一对小虎牙的高粱,点了点头。
护士站的小孙今儿晚上值夜班,这会儿八点,因为过年,病房里消停很多,只有夜老虎连的顾连长一位患者。她托着下巴,掐着点等着走廊的铃声响起,去给顾连长拔针。
护士站的工作台咚咚咚的响了三声,小孙抬头看去,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瞪着神情苍白憔悴的顾一野
“顾…顾连长您怎么出来了?您自己把针拔了?”
顾一野点点头,开口问
“有接外线的电话么?”
小孙连忙点头,后退两步,伸手指了指护士站台里一左一右,左边的那台座机。
顾一野抬眸看了眼小孙,后者识趣的转身小步跑回了配液室。
在部队里要想混的好,除了绝对的实力,还必须会看眼色会来事儿。
顾一野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电话拨打了从青山小飞口中要来的电话号码。
接电话的是青山,这个点儿他正在前厅后厨吃完饭刷碗呢。
听到电话铃声放下手中的活儿跑了出来。
“喂,您好,这里是上上品私房菜”
顾一野笑了笑
“青山,是我,顾大哥…”
青山晃了下神
“顾大哥,你生病了?”
顾一野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道
“有一点点感冒,没关系,你阿秀姐姐呢?”
这哪是有一点点感冒啊?这嗓子这鼻音,听起来很严重啊!
青山抿了抿唇,犹豫了下,
“我阿秀姐姐在房间里呢,能吃能喝,身上的伤似乎也好了些,自己可以下床自由活动了”
顾一野闻言,唇角浮上浅浅的笑
“那就好…”
青山唔了一声,挠了挠脑瓜皮,压着声音说
“昨天夜里顾大哥你三点多走的,我听见动静就醒了,你出去没一会儿我阿秀姐姐也出去了,天太黑了我不放心就跟着出去了”
青山停顿了下,只觉得电话那边,顾大哥的呼吸都轻了。
“我阿秀姐姐去了北京火车站,她去送你了,躲的远远的,看你人走了才敢跑过去,哭的很伤心,后来大厅里有人遭了贼,场面特别混乱,我姐被一个大老爷们儿撞飞了出去,我隔的太远,人又太多,冲不过去,后来我就远远的跟着阿秀姐姐回家了,我听着她在房间里哭了好久”
青山不明白阿秀姐姐到底喜不喜欢顾大哥。
喜欢,可她躲着顾大哥。
不喜欢,顾大哥一走,她哭的那样伤心,整个人好像没了魂似的。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阿秀姐姐,她从来都是笑着的,自己和小飞有多调皮捣蛋自己个儿清楚,阿秀姐姐其实对他们已经非常的宽容温柔了。
在青山的心中,阿秀姐姐就是温婉娇柔又顽强坚韧的一朵花儿。
和顾大哥站在一处,俊男美女,郎才女貌实在是般配的紧。
他来上上品一年多,也看到不少英俊多金的男人追求阿秀姐姐,可都被小飞拦了下来,小飞是个极挑剔的,可小飞同意顾大哥和阿秀姐姐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顾大哥说这些,他心里藏不住事儿,嘴上也憋不住,直觉告诉他,这事儿必须和顾大哥交代下。
可等他说完,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久,顾大哥再开口时,声音嘶哑的更加厉害了。
“青山,你和小飞多逗逗你阿秀姐姐开心”
青山听后重重的嗯了一声
“顾大哥你放心,我和小飞会照顾好阿秀姐姐的,你也要多保重身体啊”
电话那边轻应了声,便挂断了电话,青山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摇头叹了口气,其实他还想说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阿秀姐姐是因为顾大哥伤心难过的,可顾大哥是一名人民解放军,他没那么自由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陪伴阿秀姐姐。
说出这话,那不就是为难人了么?可更舍不得阿秀姐姐难过啊。
护士站的小孙扒着配液室的门框,露出一个小脑袋瓜儿,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军中传说,那个孤高冷傲,惊艳才绝的顾连长。
顾连长一直背对着她坐着,挂了电话站起身来,转身的一瞬间,她竟然看到了冷面罗刹脸上的泪水。
顾连长哭了啊?
阿秀,阿秀又是谁?
顾一野仰头深深地吸着气,他怎么就没有回头看一眼呐?
她肯定特别的伤心难过,她那么娇小,被七尺大汉撞飞了出去,肯定很疼很疼,她的身上还带着伤呢。
顾一野内心涌上无尽的懊悔,他其实已经感觉到停留在身上的异样目光,但他自幼被人关注习惯了,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阿秀会来火车站偷偷摸摸的送他。
她是喜欢他的,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呢?顾一野想不通,他神色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走廊的路为什么这么长呢?为什么一眼望不到尽头呢?头顶上的灯光怎么就这么刺眼呢?
他好怀念阿秀房间里那昏黄的灯光,幸福又温暖。
小孙在护士站整理着护理记录单,收拾完她就可以回更衣室睡觉了,不过大约她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因为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她这厢还有些小激动,忽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砰的巨响,她惊了一跳放下手里的文件急忙忙跑出来。
“顾连长…”
夜老虎连的顾连长年假回来一场风寒高热不退,结果发展成了肺炎。
他一向铁打的身子,在部队卫生院高烧了近五天,每天都是浑浑噩噩的,烧的糊涂了开始说胡话。
姜卫星和牛满仓还有高粱江南征围坐在顾一野的病床上,听着他一声声的
“阿秀,秀儿,秀儿…”
看着他眼角不停流下来的泪水,真觉得像是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一般。
姜卫星有些同情的看了眼眼眶微红的江南征,当年这二人在一起轰轰烈烈,分手也是轰轰烈烈,可顾大公子从没难受过这样,从没有过。
这下可该是死心了!
“阿秀姐…她到底在哪儿呢?”
牛满仓抓着脑袋瓜子,愁闷不解,再找不到人,顾大公子怕不是要得失心疯了!
高粱盯着顾一野枕边的香槟色围巾,顾骡子这样念着阿秀姐,为什么这么宝贝这条围巾?这不合情理啊…
不过他的困惑很快得到答案了,在顾一野痊愈出院的第二天,高粱去了顾一野的办公室。
看着办公桌前埋头写着文件,这些天被折磨的脱了一层皮的顾大公子
“小顾同志,你还没告诉我,这条香槟色围巾到底是谁的…”
顾一野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向高粱
“阿秀的…”
高粱哦了一声,醒过神来大吼一声
“你找到阿秀姐了?”
顾一野笑着点点头,这是他回部队这些天,露出的第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