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日起，宿京的雨便未听过，淅淅沥沥绵延不息。而此刻稽落明仪正在皇后的朝阳宫中。

“娘娘，可还有何事儿。”虽说是卢琰将稽落明仪单独留下，但彼时的卢琰却并未开口，约摸已两盏热茶下肚，稽落明仪实在耐不住才先开了口。

“你就如此耐不住性子？”卢琰的面上，总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因如此，稽落明仪总辨不出她的心意，此刻亦是。

“娘娘，并非明仪耐不住性子，只是明仪看您面色不佳，担忧您的身子。”稽落明仪说的并非诳语，她虽头脑机敏却从不主动有坏心思。也不会去讨好他人，从前是不必，如今却是不屑。

“此番入宫有六人，唯你位分皆高其他人一等。赐号也是独一份的殊荣。”

稽落明仪其实明白，这份殊荣并不是给她的。而是陛下给父王的，给整个漠北的。

“明仪不知娘娘是何意。”稽落明仪确是不知，莫非皇后是要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这份殊荣与承担这份的后果，你可思量清了？你可真的做好准备在严宫后庭生活了吗？”

话说至此，稽落明仪才明白皇后的意思，原是要提醒自己莫要恃宠而骄，莫要去搅弄风波，要思量清楚自己为何而来，要做何事。其实此刻的稽落明仪还是有几分惶恐的，惶恐这般的殊荣会让自己身陷囹圄，被她人妒忌。

“娘娘您请安心，就如您适才说的，既来之则安之。”稽落明仪并无心去对一位还未曾谋面的皇帝去邀宠，亦从不觉得自己有何特殊之处，能使九五之尊的陛下对自己倾心。此时的稽落明仪还只想安稳踏实地在这后宫中生存。而她并不知，先前的思虑并无错。

方由皇后的贴身侍女送出朝阳宫，便遇上辙回寻找失物的刁遗。彼时刁遗的头埋得很低，目光尽铺在鹅卵石地上，脚步也十分匆忙。她如此，她身边的侍女也如此。都未曾看到就在不远处的稽落明仪，至直刁遗不慎踩到松泛的鹅卵石滑倒。

宫中的鹅卵石地年久却很少修缮，而又连日的小雨使地面生了少数难以察觉苔衣。业因雨未住，业因刁遗脚步匆忙，这一跤刁遗摔的可不清。

身旁侍奉的侍女急忙将刁遗扶起，刁遗吃疼的捂住右臀，起身的刁遗才看到稽落明仪。此刻的刁遗愤恨为何这地面不能破个洞，使她跳下去避一避此番的尴尬。肉眼可察两朵红云攀上刁遗的双颊。

暗地里，刁遗不自觉地握静拳头，侯蔻染红的指甲在她的玉掌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彼时的稽落明仪实际是不想去和刁遗行礼的，却不巧在她看向刁遗时，刁遗也瞧见了她。四目相对下，稽落明仪只好硬着头皮往她走去。

“明仪给容华娘子请安。”稽落明仪尽力的将头颅埋低，不愿去观察她的神色。

此时的刁遗的衣裳实则已被地上的积水濡染，一阵凉风拂过，忍不住战栗。“你可看见何了？”虽明仪未曾抬头看她，但她的眼神中满是‘你若敢说看见了些什么，我便剜去你的眼珠’的意味。

但明仪哪儿能遂了她的愿，“明仪绝未看到娘子您摔倒。”这话，明仪是有意说的，权是对今日辰定时刁遗刁难她的报复。

若非要维持仪态，刁遗是想跺脚泄气的。“稽落明仪！”此话刁遗几乎是喊出来的。“不知尊长，不知礼数便是你漠北的教养吗？”

“娘子，明仪有何失礼之处！你且说说，欲加之罪明仪是断不会认的。”此时，稽落明仪才将头抬起，直视刁遗的目光，丝毫不惧。“娘子您问我可有看到何，明仪只照实说，有何错处！”

此刻若是有旁人在，定会称赞一番稽落明仪的胆识。但此处并无旁人，即使是刁遗无理，也就无理了。只听“啪”一声，是刁遗落一巴掌在稽落明仪的脸上。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新秀，以下犯上，违背尊长是你失礼。这一巴掌，便是对你的罚，你可认？”

在漠北，稽落明仪从未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更别说这实实的一掌。若非此时她身后的侍女拉了她一把，她定会与刁遗扭打在一处。

“无故处罚嫔御，这便是娘娘的教养。既是如此，这罚我稽落明仪认了。”此时稽落明仪的目光，十分具有威慑力。她欲将目光划为眼刃，划破这刁遗。

身后的侍女拼命拉着稽落明仪，生怕她闯出何祸事。而稽落明仪也是知的，此处是严朝并非漠北，而她是皇帝的容华自己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贵人。

刁遗此番不仅仅是因她看见自己出丑而泄愤，其中亦有想要杀一杀她锐气的意味。

同一时刻，翁美异与效瑞婕妤广檀密正在不远处的小亭中品茶赏雨，而这一幕虽不清晰却也被她二人看了大概。

翁美异手中捏着桃花形状的糕点，小口的吃着，也默默的摇着头。“她何故去惹刁遗那辣子。”

“你我可要去管一管？”广檀密是至善的，也实为不忍心。

“你我什么由头去管，也罢任刁遗杀一杀她的锐气也好。虽说刁遗泼辣了些，却也算是在帮她了。”翁美异看的透彻，树大招风这个道理她是明白的，若时候就此收敛些，定会少吃许多苦头。

“你说的在理，如今怕是许多人都红着眼睛，只等着抓她的错处。经此事，她能小心些也好。”对翁美异的话，广檀密是赞同的。

“初二那天，听闻你去雎园带了只猫回来，怎不见你带它出来玩耍？”

初二那日，雎园的冬晴诞下的尺玉霄飞练与乌云盖雪足了两月，一只由才人冼慈户领了去而那只通体雪白的尺玉霄飞练便由广檀密带了回宫，取名霰君。

“这几日日日夜夜的雨不停，若是病了可不好。”

……

二月初六，自稽落明仪与刁遗争执又过二日。只两日稽落明仪称病，向昭阳宫告了假，整日蜗居在风妒惬的散殿中。贤妃两次来探望，也被拒之门外。而今日，是惊蛰，碧落万里无云。

遵循习俗需得吃梨，吃合菜，吃炒豆，驱虫，由各宫主位带着祭拜白虎。

这是这几日稽落明仪头一次出门，“明仪你可好些。”这话是贤妃说的，此时她与贤妃以及山玉正一同去祭拜白虎。

“已经好了许多，只是仍然觉得身子太重。”虽然稽落明仪称病是子虚乌有的，但心情低落是真的，故而看起来也有几分憔悴。

“贵人姐姐，你这身子也忒弱了些，我听闻前几日与刁容华起了争执，莫不是那日淋了雨，染了病气。”山玉御女生性是格外的好爽，若这些话并非有心去戳稽落明仪的痛处，直至贤妃给了她一记眼刃，她才反应过来。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更别说是这九重宫阙。人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怕是人人都得知刁遗罚了稽落明仪一事。

实际稽落明仪现下已然放下，虽思及那道耳光心里依旧不爽，却不如那几日那般强烈。“应是。”只简单答了二字，想要翻过这件事儿。

“明仪应是头一次过惊蛰吧。”贤妃也有意不再去谈论这一事，也帮着稽落明仪去翻过这一话题。

时间过得很快，一天就好似眨眼便过去了，稽落明仪也不再窝在宫中。也爱四处去走动，此时的稽落明仪也谦虚了许多，好似被刁遗那一掌抽去了魂魄。

初七那日的辰定，稽落明仪好似也刻意去躲着刁遗，而今日的刁遗好似也安静了许多。此次的辰定好似也和谐了些，而今天的皇后看起来却极其的憔悴，她们都未曾想到，此次是这月最后一次见到皇后。

初八，皇后下令封宫，免去晨定，无事禁向朝阳宫递贴，由显妃暂涉六宫事宜。虽皇后以养胎一说敷衍过去，而各宫的猜忌从未消停。

王芹小仪素来与皇后亲近，这日斩玉轮也热闹许多。有去巴结显妃康清就的，有欲要找王芹打探消息的。而殊不知的是，事发突然她也不曾得知消息。

封宫的事卢琰未曾与曹丘脊有过商量，由于后宫前朝诸事冗杂，直至傍晚时朝丘脊才得知此时。

对于这事，曹丘脊也想不明白，就犹如重石堵在他的胸口。犹豫了一夜，第二日辰时他才前往去了朝阳宫。

第二章 与刁容华的掰头

第二章与刁容华的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