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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不言

致最美的蓝紫色星云

*在食用本篇前,建议先阅读《黑猫事件》,两篇文为不同视角的同一故事。

-尤米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成了一只哑巴黑猫。-

·

耳鸣,眩晕,疼痛。

尤米娜在无尽的白光中缓缓睁开眼,然后渐渐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车的残骸还横在路上,前排座上是不省人事的自己,和她的爱人——斯塔奥。

她一低头,在血水和油污混成的一滩液体中看清了自己的样子——一只双眼冰蓝的小黑猫。哦,肋骨下方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滴血,发出“滴答,滴答,滴答”的声响。不过倒是不怎么疼。

她在心里自嘲地一笑: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

她跳上救护车,小心翼翼地卧在斯塔奥的担架前。本来还很担心会被赶出去,可是没有。所有人都跟看不见她一样,急急忙忙地关上了门,那些护士又着急忙慌地对他和她的肉身进行抢救。

连自己滴下的一大摊血他们也没注意到——兴许他们看不见吧。

见此,她又大胆了些,轻盈地跃上他的担架,然后缩成一团,靠在他颈边。

她轻轻地“喵”了一声,可是没人听见。

她甚至感受不出碰到自己的爱人了。

她只好就这样,缩成小小的、黑黑的、脏脏的一团,努力缩在他的颈窝里。

没有温度。连冰冷都察觉不出。是没有温度的。

她忽然浑身颤抖起来,颤抖着,发出很轻很轻地呜咽声。

可是他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

斯塔奥被抢救成功了。

他还活着。

尤米娜死了。

她知道的。从她睁开眼变成这样一只哑巴黑猫的时候,她就知道的。

斯塔奥一直在昏迷。医生说他要过很久才能醒。

她看见他的两个叔叔火急火燎地赶来病房,一脸心痛。她看到他的好哥们米瑞斯一脸不可置信地冲进来,那表情像是想把斯塔奥摇醒过来亲自问他,幸好被艾斯拉瓦给架住了。

她看见她哥哥尤尼卡,死气沉沉、双目空洞地拖着双腿缓慢地挪进来,然后跪在她床前,头磕到床板上,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哭号。却没有泪。记忆中的哥哥向来都是成熟稳重的,连小时候都总爱绷着个小大人脸。她从没见过哥哥这副模样。如此的狼狈、如此的不堪。

她还看见她的闺蜜阿域沉默地走进来,直到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才捂着脸哭出了声。可明明阿域才是最坚强的那个,上了中学后就没见她哭过。如今,她好像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尤米娜有点发愣。然后静悄悄地走过去,用脑袋去蹭她哥哥的头。

碰不到。

她一次又一次地去蹭他的头,想叫哥哥,却只能不停地、委屈地“咪呜咪呜”地叫着。她又颤抖起来了。可是直哭嚎到嗓子哑了,也无人回应。她又颤抖地去扒阿域的裤腿,可是她也并没有低下头来看自己,只是一直在那里掩面痛哭。

为什么碰不到......为什么他们听不到啊......哥哥、阿域,我在的,我在的啊......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她是真的死了。

·

她跟着尤尼卡去参加了自己的葬礼。

哈哈,参加自己的葬礼,听起来真是别有一番风趣呢。她在心里自顾自的嘲讽了一番,摇摇头,跃到尤尼卡脚边,仰头看着自己的遗体被送进火化炉,再看着它变成一个小小的木盒子,被送回他手上。

她轻轻地蹭了蹭尤尼卡的腿,又跑去蹭了蹭阿域。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明他们感觉不到的。可能就是,下意识的想让他们安心一点吧。

·

然后就是漫长而无聊的时光。

斯塔奥一直都没有醒。

他的身体状况确实在不断变好,却迟迟没有醒来。医生说,他的大脑可能受影响了,会失去一部分记忆。

尤米娜百无聊赖地趴在他床边小桌子上,漫不经心地甩着尾巴,一边想着:会忘记哪一段呢?会与我相关吗?会是我们的初遇吗?或是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总不能忘了我的全部吧。

哪知,一语成谶。

·

这是很平凡的一个晚上。

斯塔奥醒了。却独独不记得她了。

一点也不记得了。不论是初遇,还是第一次约会、牵手、接吻。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忘了自己。

她有些懵然。

她从窗台上跳了下去,奔向他们合租的屋子,越跑越快。

今晚没有月亮。街边的灯光也显得有些昏暗。她将无边的夜色甩在身后,只想奔向那扇曾经洒出暖黄灯光的窗。

但是窗子里没有光。

门也没有开。

她只能蜷缩在冰冷的门前。小小的一团。等斯塔奥回来。

·

她没有等到斯塔奥回来。先等到的是他的几个同学。她认得他们,都是平日里与斯塔奥关系最好的那几个铁哥们。

唔,他们好像还调侃过看似最书呆子的斯塔奥却最先谈上了女朋友这件事。

尤米娜甩甩尾巴,跟着他们进了屋。

“医生说不能让奥哥看见与米娜姐相关的东西,尤其是照片、文字之类的,我们先收拾这些吧。”

“嗯嗯,先把墙上的相框摘下来,然后抽屉里的那些本子和纸都看一遍。”

“动作快点,米哥说过半小时奥哥就要回来了。”

“不过我们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这样对奥哥来讲真的是件好事吗?奥哥要是知道自己忘了米娜姐的话会很伤心的吧。”

众人沉默了一瞬。

有晶莹的泪光在尤米娜的眼角闪烁。

“害,我哪知道。听医生的就对了。”

她静悄悄地蹲在一旁,听他们在那里商讨,然后看他们去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她只是静悄悄地蹲着,听着,看着。

她看见那一张张充满了回忆的照片被摘下,看见那一本本写满了文字的日记本被抽走,看见那一条条平日里留给对方的充满温情的便签条被撕下。

她好像在被他们从这个世界中一点点剥离,抹去所有她存在过的、爱过的痕迹。

“滴答,滴答,滴答。”

她一跃而下,逃了。

·

那天晚上,她还是没忍住,回来了。

她跳上卧室的窗台,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望向她的爱人。

在这样没有月光的晚上,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亮的犹如两团莹莹鬼火,静静地向斯塔奥燃烧着。

“滴答、滴答”,肋骨下方的伤口依旧在流血。暗红色的血顺着窗台蜿蜒而下,流进了屋里。

斯塔奥忽然醒了。她看见他从床上揉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然后很快的锁定到了自己的方向。琉璃般的黄色眼眸与自己安静对视。谁也没动,谁也没发出声响,就只是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彼此。

他能看见我。

她好像忽然被这目光给烫到了,转身一跃,又逃了。

·

第二天早上,她藏在斯塔奥楼下门口旁的灌木丛里,看着他出了门。于是她远远的跟在了他身后。

她看见他拐进了那间他们常去的早餐店,听见了老板娘对他的调侃,又看见他一脸茫然地接过早餐,坐下开始吃。

她轻轻跳上桌子,优雅地坐在了斯塔奥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滴答、滴答。”

斯塔奥抬头看向她。然后将那一屉小笼包推过来:“吃吗?”

她轻轻地“喵”了一声,表示回应。

可是斯塔奥似乎听不见。他似乎也看不见这满桌的血水,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就又低下头吃饭去了。

等他去结账,她就又轻巧地跳下桌,逃了。

·

图书馆里,她安静地跳到了斯塔奥的面前,抖了抖耳朵,静悄悄地看他。阳光照拂着她,可是她的面前却没有影子。

“滴答、滴答。”

怎么没完了。她有些懊恼的想。

见他抬头,她就小声地“喵”了一声。

可他依然没听见。

他在看我。

一直在看我。

米瑞斯把斯塔奥叫走后,她就跳下书桌,一路跟着他们来到外面。路上,斯塔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就又“喵”了一声。他没听见。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她就蹲在他脚边。她听见他问:

“你能看到我脚边的那只黑猫吗?”

米瑞斯觉得他被撞傻了。

于是他又问: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却不是问句。

她浑身一颤,又飞也似的逃走了。

·

她翻了窗,提前回到了他们合租的屋子里。左右也无事,那就蹲在地毯上等他回来好了。

蹲着蹲着就待不住、趴下了。睡了。

朦胧中她隐约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小优要回来了!

她立即抖抖耳朵坐起来,确认自己坐姿端庄后,无意识中又开始扫起了尾巴。她睁着冰蓝色的眼睛,仰头看着门。

“咯哒”,门开了。她看见斯塔奥惊讶地看着她,甚是满意。

“喵~”

斯塔奥却只是笑了笑,换好鞋,然后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于是她就起身跟上他,就这样一直缀在他身后。

她看着他在那里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最后无力的瘫倒在床上。看起来失落极了。

她本想凑过去蹭蹭他,表示安慰。但是转念一想:他要是发现我并没有碰到他,岂不是要更加伤心?于是就又默默地把她伸出去的那只爪子收了回来,只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

转瞬间,四天就这样过去了。

尤米娜总是跟在斯塔奥身后一整天,时不时玩个失踪,并在他回家前准时坐到门口的地毯上准备迎接他。

有一次斯塔奥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她看着那只手,却仿佛看见了一个黑暗的深渊。于是她又逃了。她不想,不想让斯塔奥在把手放到自己脑袋上的时候,发现其实什么也没摸到。不想让他发现,其实,自己早就死了。他会难过的。她知道的。哪怕他根本没有想起来自己。

斯塔奥一直都没有想起她。

她有时候会觉得,这不用上课的日子简直过得太闲散了。不用去赶早八,不用和人挤食堂,也不用下午泡图书馆写论文......每天还可以想和斯塔奥待多久就待多久,可以看见那些她原来从未看见过的她爱人的生活。

这日子过得真是不错......个鬼啊。

我只是好想让小优想起我来,好想让哥哥和阿域不要再为我伤心了......

·

第六天。这是万圣夜的前一天。

尤米娜看着斯塔奥发疯了一般的冲向卧室,拉开床底下的抽屉,然后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过去伸头一看:是一件很华丽的白色礼服。礼服是中世纪时期的款式,上面绣着金色与深蓝色的花纹,又加了白羽为饰,像是什么华美鸟儿的羽衣。

斯塔奥在那里站了许久。

她就在一旁也看了许久。

“小优小优,咱们可是说好了今年万圣夜我扮黑猫女巫,你扮白鸦仆人。你服装准备好了吗?”

“当然。是我精心挑选的呢,保证配得上我们女巫大人。”

“那怎么不拿出来给我瞧瞧?”

“这是惊喜嘛,惊喜当然是要等到了时间才能看咯!”

“哈哈,好吧。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日子还长着呢。”

“滴答、滴答、滴答。”回忆涌现,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她的两颊滑落,与地上的血水混在一起,映照出她颤抖的身躯。

而与此同时,她的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些。

·

斯塔奥醒来的第七天。万圣夜。

斯塔奥在出门前俯下身,对她说了句:“今天我会回来的比较晚哦,困了你就早点睡吧,不用等我回来。”然后就出门了。

她起身走到卧室,用爪子扒拉开昨天的那个抽屉——果然礼服已经不见了。

她整日都待在屋子里,没有出去。

她的身体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一点点、一点点地变透明。

等到红日斜倚之时,暖烘烘的光穿过透明的窗,也穿透了她冰冷的身体,打在地板上。

她眯着眼,举起爪子挡在眼前,却透过它看到了窗外热烈夕阳下的飞鸟,嬉闹着还巢。

她想:别人都是头七还魂,或者在死后灵魂停留七日而去。怎么偏偏到了我这儿是在他活过来后的第七天离去呢?搞得像他是我的命一样。她苦笑着,又平静地想:我大抵,是坚持不到他回来了吧。

·

暖黄的街灯亮起了。零碎的星与刚圆满了一半的月装点着夜空。

她拖着几近透明的轻盈身躯挪到了门口的地毯上,安静的坐好。

“滴答、咚咚、滴答、咚咚”,她忽然听见了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飞奔上楼。

“砰!”

雪白的身影映入她淡的可怜的冰蓝双眸中。

她听见他喊:“米娜!!”

于是她尽力扯出一个笑,用盈盈泪眼温柔地看他。

“喵。”

「小优,我在。」

猫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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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雾欣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呀!

(能在刚发完亿把刀子后说快乐你也是炸裂哈)

韩雾欣咳咳,总之写的很爽嗯。我超爱刀子你懂的吧。

韩雾欣这篇写完有很多想说的话,我会在情人节那天发个后记~

韩雾欣OK就这样,情人节再见!

(ps:这篇是设的定时发布,早上5:20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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