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苟诞(上)

今天已经是母亲离开我们的第五百零七年，父亲一如既往地在人间游历，我一直以为他能放的下，颜淡也是，整日侍弄花花草草，她的哭闹母亲再也听不到了，母亲，我再也不会捉弄你的徒弟了，你放心吧。这孤寂的九重天，苟诞真的累了，也疲了，您能不能带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孩儿真的好想你。

       今天是父亲的生辰，往年都是母亲陪着他一起过，他们也没做什么好玩的游戏，只是放放花灯，题诗作对，整理母亲的游记，看看星星水母什么的，哦对了，母亲亲自下厨给父亲做饭吃，可是他们都不觉得无聊，父亲抚琴，母亲跳舞，日子过得倒也潇洒，后来我继承了父亲的神位，每天都与政务为伴之余，剩下的日子都和颜淡在一起，他们后面的生活也没有时间参与了，直到母亲父亲带着妹妹来衍虚天宫找我们，我震惊他们将妹妹交给我们抚养，我问父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父亲摇头表情有些为难，我明白父亲的意思，就没有多问，倒是颜淡的追问让父亲回了句理由，是母亲把天界魔界的山水风土写的差不多了，该去凡间了，而且不方便带妹妹，万一磕着碰着可不好，他们的二人世界确实不方便带妹妹去。我没想到是母亲时日无多才把妹妹送到我身边养着，是我大意了，我竟没发现当年的母亲是神魔双修，庇佑苍生已经耗尽了她的神脉，她并没有复活，只是修罗血脉在维持着她的存活，只是修罗族人寿命极短，她的流光琴代表重生，可超度万物，唯独对自己无效。也不知她用流光琴复活父亲后又死在他怀里，是爱他还是恨他呢，我是真的不想父亲终日活在愧疚里，活在对她的执念里，变成个再无悲喜的牵线木偶。每每看到我和颜淡幸福相依，父亲的神色总会多些眷恋怀念，一定是又想到她了，父亲，她已经走了，总要向前看。好在他不再自残了，看着他伤痕累累，嘴角上扬，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想把他踢醒，母亲已经回不来，你自我糟贱，她能心安吗？

       父亲却说自己早已经不在乎这些东西了，母亲临死前让父亲给他准备场名正言顺的大婚，按照梦里的布置，父亲刚复活时也提过多次，母亲只是笑笑表示不必了，他们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当初的婚礼磕碜就磕碜呗，只要有父亲在身边就没有什么是她过不去的坎。原来不是母亲不想，只是她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想圆了这个遗憾。

     算算时间，我出生在衍虚天宫，长在藏书阁，舅舅为怕假舅祖发现我的存在就想办法给我施了个术法让我的真身变成鲛人，慌称我是刚刚化形的鲛人族，由录鸣叔叔抚养，他下界找母亲父亲。我之前也是一直以为我是个鲛人，录鸣叔叔让我藏绌，故意装笨，我信他不会害我。可是叔叔却死在了那个人手里，我一定要为他报仇！就这样我顶着录鸣叔叔亲戚的身份坐上了北海龙王之位，以录辞为名重振北海雄风，凭借我的天赋和不低的修为，引起了舅舅的注意，还有个陌生男人，录鸣叔叔早就告诉我的身世了，母亲是父亲的仙侍，真身是上古四叶菡萏，父亲是九重天唯一的帝君，仙号东极青离应渊帝君。所以当舅舅管他叫帝君时，我就已经知道他是父亲，我更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害的母亲跳了了无桥。后来又一次聚面，舅舅主动劝我们相认，父亲身边有个明艳的紫衣仙女，我还以为是那个凶手身边的女人，没想到会是我的母亲，我没有去相认，我相信母亲的苦，天规有令，她别无选择，母亲很美，我找不到词形容她的风姿，也很温柔，多才多艺，有时严肃，还有时活泼跳脱，像变脸一样，之前我见过她，同样貌美，却不及现在半分，她的身边还有个小娃娃，很可爱，听到她喊我哥哥的时候，我喜上眉梢，连我自己都没发现，那时母亲喜欢穿白衣青衣，头饰很素雅，我想起来了，母亲身边的那个少年应该是父亲，游侠装扮，手提仞魂剑，叫唐周。潇洒俊逸，难怪母亲会看上父亲，可就是这么肆意的少年还是死在了水里。母亲不愿意杀了父亲，好助他归位，就舍身替他挡了一剑，剑刃刺穿母亲的身体，也刺破了她的妖丹，父亲眼里的不可置信痛苦挣扎着，我当时没认出他们来，但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可是最后父亲还是给了他自己一剑，母亲什么都告诉他了，现在母亲死了，他的希望也没了，他不愿意让他们为难所以选择结果自己为苍生，归来的他有属于人间的记忆，但我觉得这是判若两人，一个眼里冷静自持，一个阳光潇洒，完全不同。相同的是他们都爱面前的女子。我刚想告诉他有办法了，却因此人颇有威严，气场强大，我有点不敢靠近。他的下一个动作吓到我了，他居然施法要把心挖出来，这么不惜命的？她好不容易剜心救活你，你还伤害你自己，我的天哪，真的很无语。误捅女子的人出来了，是她的姐姐，真是比录鸣叔叔的话本子狗血多了。舅舅和柳维扬也合力拦着父亲，不让他再干傻事，看着父亲悲痛怒吼让他们别管他，他只想要母亲回来，什么都不管了。他含泪将下巴枕在女子头顶，闭着眼睛，痛苦异常，想自碎仙灵却因实力早已不复当年而被舅舅的妖力制住动弹不得。我眼神示意舅舅我有办法，而那女子也剜了半颗心给母亲，但是仅有元灵聚了些，光芒散去，仍然毫无生气。柳维扬发觉她身上有微弱魔息涌动，怀疑她可能是魔族人。父亲不相信，坚持认定母亲就是他的个无忧无虑的小花妖。看的出来，他不是不信，他是不敢，他还是想要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小花，不管她是莲花精颜淡，还是当年在地涯陪他黄粱一梦的牡丹精扶汐。她为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多道不可跨越的鸿沟，当然不是怕她跨不过，是他怕自己做不到，一边是苍生，一边是她，若选她则弃正道，若选正道岂不是令她再伤心难过。最后结果仍是无情的打了他的脸，血淋淋的现实，她身上确实有魔族气息，而且她的身上有半块法器碎片，浮忆珠！读过有关书籍的我认出来了，是魔族物件！看来此女子来历不浅，若真的是曾经的天界仙子，岂不是奸细？珠子碎片与女子破碎的元灵有了感应，碎片恍如点点星屑指引着我们前往曾经的冥界夜忘川，剑灵替我们守着母亲，父亲走在最前面，风扬起他的衣袖，当真是位清风霁月的神祗。我一男子都忍不住感叹此天人之姿，果然录鸣叔叔所言非虚，这容颜这气质，谁能比的上？就是不知道能成为他的心中所爱，是幸还是不幸呢？突然他神色凝重，″这是……一片百合花海？”他们相当惊讶，这忘川寸草不生，怎么会有非彼岸花的植物？而这百合原是凡人象征夫妻美满幸福的，怎么会变成黑色？这可代表着恋的诅咒，孤傲。舅舅还不忘打趣父亲，“看来这花都不给帝君面子，爱情之花直接变诅咒之花，你这种死鸭子还是注孤身吧。”父亲面无表情回怼他，“本君的私事，用不着你这条残疾的九鳍管。”我受不了了，就示意他们看其中一朵百合，它的花蕊在闪烁着微弱的光亮，不易察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录鸣叔叔有本藏书上明确讲过黑百合的故事，相当悲情的传说，是修罗族杀伐果断的公主巫溪偶然间被刚万岁获封帝君的应渊救下后芳心暗许，不想仙魔势不两立，修罗族恶名在外，她为救创世之战重伤的应渊帝君暴露了身份，给了心爱的帝君自己的精元，失去强有力优势魔翼，而仙家都认为巫溪公主是修罗族奸细，欲勾引他们的战神好让天界溃不成军，最后她重伤被侍女救下，也命不久矣，最终在夜忘川灰飞烟灭，死在了自己爱人的手下，内丹破碎，身下淌出的魔血混以这忘川水，长成了这片黑百合花。在忘川水源源不断的滋养下，这黑绒般的花朵，倒成了这夜忘川不可不看的风景。有意思的是此故事天界竟无记载，仙子仙君私底下均谈之色变，“巫溪”“百合”竟成了禁词。给他们讲了这个故事，他们还均不信我说的，舅舅还说我编起话本来比颜淡有过之而无不及。噢，颜淡，我这才注意到那个穿蓝衣，一直都被我选择忽略不计的桃花妖，是母亲的徒弟，我也没想到未来她会成为我的妻子。方才看她听的如痴如醉，想必这类故事是她喜欢的类型，我不知怎的，竟将这个默默记在心里，我很得意，还是有人识货的。看小桃花歪歪脑袋，感慨了句，“这故事真感人，可怜巫溪公主做了这么多，人家根本就不领情，死的太惨了，天刑台果然很可怕，幸亏我当年在天界的时间太短没动情，不然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啧啧啧，到底是多大的恨意才让自己的血将这洁白的花儿染成了黑色。真是造化弄人，我得离你们这些雄性生物远点。”说着，小花儿站的离我们远了些，我很无语，至于吗？那是仙魔，还是上古恶灵修罗族，三界得而诛之，你这仙妖没那么严重。还怀疑是不是奸细，多拙劣的演技，明明就是个幌子，杀人何必需要一个理由？这帝尊竟还利用自己外甥施美男计，用完还欲盖弥彰，真是虚伪、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