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玄关灯亮了,暖黄的光里,那双黑色牛津鞋擦得锃亮,鞋带系得一丝不苟——是马嘉祺的。苏茗芯换鞋时,闻到他身上惯有的雪松香,混着客厅飘来的书页油墨味,紧绷一天的神经忽然就松了。
马嘉祺回来了!
客厅沙发传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苏茗芯走过去,见马嘉祺陷在深灰丝绒沙发里,膝头摊着本建筑杂志,米白羊绒衫袖口挽着,露出腕骨的浅筋。他抬眼看来,眸里盛着落地灯的光,很温和。
苏茗芯嗯。
苏茗芯没去坐旁边的单人沙发,径直蜷到地毯上,把脸埋进他的膝头。羊毛地毯的柔软混着他身上的雪松香,让她忍不住蹭了蹭,声音带着点疲惫的喑哑。
苏茗芯今天累坏了,说台词都比跟客户解释设计细节轻松。
马嘉祺翻过杂志的手指顿了顿,转而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她的长发今天没挽起来,发尾还带着点晚上被风吹乱的弧度,发丝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马嘉祺‘星芒’和‘海蓝之谜’都过了?
他问道,指尖顺着发丝滑到发尾,那里还沾着点不易察觉的银灰色颜料——是她常用的绘图颜料。
苏茗芯都过了!
提到工作,她闷闷的声音里立刻透出点雀跃,像被点燃的小烟花。
苏茗芯‘星轨群镶’那个细节,甲方代表说‘既控制成本又没丢灵动性’,夸得我都想把这句话裱起来。
苏茗芯还有‘海蓝之谜’的电镀层调整,我放光谱分析图的时候,客户那表情,简直像看到了新大陆。”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膝盖传到她的脸颊,温温的。
马嘉祺这么厉害,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说着,弯腰从茶几底下拿出个青瓷保温盒,盒盖边缘还贴着张便签,是张妈的字迹。
“莲子百合汤,温在厨房了”。
“厨房刚温过,解腻。”
苏茗芯坐直身子,接过保温盒时,指尖触到盒壁的温度,不烫,刚好能捧在手里。
打开盒盖,莲子的粉白混着百合的乳黄,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冰糖的甜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她舀起一颗莲子,舌尖刚碰到,就化出绵密的沙质感,百合的清苦被冰糖中和得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胃里残留的火锅辣味都熨帖得服服帖帖。
马嘉祺跟金可可她们去吃的打边炉?
苏茗芯嗯嗯,是啊,特别好吃!
马嘉祺拿起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指尖拂过袖口那块蓝墨水渍——不规则的形状,像是钢笔漏墨时蹭到的。
他指尖在那处轻轻按了按。
马嘉祺沾到东西了,明天让张妈处理。
苏茗芯下午签确认单时蹭的,当时急着给客户看报告,没顾上擦。
她咽下最后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抬起来,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
苏茗芯对了!今晚吃饭时,思颖突然指着天上说,那几颗星星排得像我设计的‘星轨群镶’,你说是不是很巧?
苏茗芯我抬头一看,真的哎,也是三颗主星带着几颗副星,连角度都差不多!”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太亮,把夜空染成了蒙着纱的墨蓝色,只能看见猎户座那几颗亮得扎眼的星。
但转头时,却见她眼里的光比星星更盛,碎发被暖气吹得轻轻晃动,鼻尖上还沾着点汤渍,像只刚偷喝了牛奶的小猫。
马嘉祺是很巧。
他伸出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鼻尖,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肤,带起一阵微麻的痒意。
马嘉祺不过没你画在图纸上的好看。
苏茗芯被他逗得笑起来,肩膀轻轻抖动着,把空碗放在茶几上,又赖回他膝头。
苏茗芯马总今天这么闲?居然有空在家看杂志。
马嘉祺最后一个会提前结束了。
他拿起杂志,翻到刚才看到的那页——是座玻璃教堂的设计,穹顶用了三百七十二块菱形玻璃,拼成了星空的图案。
马嘉祺等你回家时,刚好看到这个,觉得或许对你的‘星芒项链’有点启发。
她凑过去看,指尖点在玻璃穹顶的示意图上。
苏茗芯这个角度的折射光会很美,不过用在项链上,可能要调整副钻的切割面……
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眼泪都逼出来了。
马嘉祺困了。
马嘉祺合起杂志,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来。
马嘉祺先去洗澡吧,不然要困在浴缸里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她哼歌的调子,是上周刚上映的电影主题曲。
马嘉祺收拾茶几上的东西时,发现沙发缝里卡着张揉皱的草稿纸,上面用铅笔勾着几道项链的轮廓,线条还带着修改的痕迹,旁边标着行小字。
“星芒项链——副钻角度再调3°,试试1.2mm爪镶”。
他轻轻把纸抚平,折成小方块,放进她常用来放草稿的牛皮纸文件夹里。
等苏茗芯裹着浴巾出来时,卧室的暖灯已经调得很暗,床尾铺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她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刚沾到枕头,就觉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铅。马嘉祺关了灯躺进来时,她自动往他怀里钻,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苏茗芯马嘉祺……
她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像含在棉花里。
苏茗芯明天你说要带我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呀?
他收紧手臂,让她靠得更稳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发丝里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马嘉祺是个老钟表铺。
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耳垂。
马嘉祺上次去采风时偶然发现的,老板收藏了很多民国时期的怀表,表盘上的珐琅彩镶钻工艺,说不定能给你的‘星芒’系列找点新想法。
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过了几秒,她含糊地应了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大概是“珐琅彩”“镶钻”这些词钻进梦里,正忙着在脑内勾勒新的图纸。
马嘉祺困得眼睛都快粘住了?
话音落时,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动静,呼吸匀匀的,大概是真的熬不住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伸手把她散落在枕头上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停在她发烫的耳垂上顿了顿,才慢慢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