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大明风华（41）

两千余里水路，走了二十三天。1

奁产尽数运去林家在北都购置的宅院，绣芜人先进了宫。

各地甄选的秀女，早她一步到的京，统一安置在元辉殿。宗室里的子弟，到了成亲年纪的一茬接一茬，选中的，有宗正安排归宿，没选中的，赐银子、赏缎匹，好生送回家中。

只绣芜一个人，是特殊安置的。

宫城里的一处独立宫苑，单门独院，里外三层都是生面孔的守卫，太监宫女一水儿由胡尚仪新挑的，来历干净，口风严实。

皇上和朱瞻基都不同意绣芜同那些秀女挤在一处，万一磕着碰着、被人下了个绊子、传出去半句闲话……

皇上第一个呕死，朱瞻基能当场发疯。

太子府正殿，太子妃张妍来来回回地转圈，脚步又急又快，裙角带风，转得满殿的宫人都眼晕。

太子爷朱高炽怀里抱着那只通体雪白的京巴犬……因着这狗通身白毛、又最得太子爷欢心，宫里上下都尊称一声“白毛阁大学士”。

他一只手给狗顺毛，一只手揉着自己的眼睛，唉声叹气，“哎呀……赶紧坐下来歇歇。你这老转悠，转得我眼睛都疼。”

“我坐得住吗我！”

张妍停步，转过身来，一张精明爽利的脸上写满焦躁，嗓门也高：

“林小姐已经进宫了，我这个做婆婆的，到现在连人影都没见着一面。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姑娘，高矮胖瘦、脾性如何，是好相与的还是难缠的，我是一点底都没有。”

“你急什么。”朱高炽慢悠悠地拍着狗，“旨意是皇上定的，人是瞻基自己挑的。好的坏的，都是瞻基自己受着，你在这儿转圈，能转出花来？”

“我能不急吗！”张妍一屁股在朱高炽旁边坐下，又腾地站起来，“那是太孙妃，性子软了，镇不住六宫。性子硬了，又怕同瞻基针尖对麦芒……这儿媳妇要是没挑好，往后咱家还有安生日子过？”

朱高炽咂咂嘴，低头问怀里的狗，“白毛阁大学士，你说呢？”

白毛阁大学士“汪”了一声。

“瞧瞧。”太子爷抬头，一本正经，“白毛阁大学士说了，既来之，则安之。”

张妍无语。

她狠狠地剜了朱高炽一眼，“ 你当我急的是哪一桩？各地方选送来的秀女，瞧着一个个都挺清白，穿着花红柳绿的，心里的脏心眼子谁能知道，都是绕着弯子送上来想在太子府安的钉子。”

张妍眼神复杂起来。

“那个林小姐，林家这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到底是人是鬼？是真心嫁进来过日子的，还是别家递进来的又一颗钉子？”

“要我说，还不如胡尚仪养在身边那个胡善祥呢。好歹是宫里长大的，知根知底，脾性摸得透……”

“诶诶诶！”

朱高炽急急忙忙打断她，怀里的白毛阁大学士都被他这一嗓子惊得抬起了头。

“你越说越不像样了。这话要是叫瞻基听见，能跟你急。听我的，这些话，从今往后，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我这心里，不踏实啊。”张妍皱眉。

“踏实不踏实的，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你了。”朱高炽把狗往膝上一放，“你得相信咱儿子的眼光。儿子喜欢她，你这个做婆母的，就得好好待人家。”

“再者说了……”朱高炽声音透着几分幸灾乐祸，“我可是听礼部那位侍郎说了，林家对瞻基不满意，人压根不想把女儿嫁进咱们家。是圣旨压下来，人家才不得不应的。”

“林小姐小小年纪，背井离乡，孤身一人进京，你可别欺负人家。”

“说什么呢！”张妍眼睛一瞪，“我能欺负人家？我又不是恶婆婆！”

嘴上嚷嚷着，她心里却莫名不是滋味起来，越想越气。

“林家不满意瞻基哪里？咱儿子多好啊！能文能武，玉树临风，满京师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品相，他们林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呀。”朱高炽重新抱起狗，慢悠悠摇头，“你这张嘴，说几句话就能让人难受好半天。方才还疑心人家是钉子，这会儿又难过人家看不上你儿子。好话歹话都叫你一个人说了。”

“我那不是……”张妍张了张嘴，到底没辩出个所以然，悻悻地闭了嘴。

殿外，廊柱的阴影里。

朱瞻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负着手。

来通报的小太监一路小跑进来，一抬头看见太孙殿下就站在殿门口，吓得魂都飞了半边，慌忙要跪下行礼。

“嘘。”朱瞻基竖起一根手指，冲他摇了摇头。

“别告诉太子、太子妃我来过。”

小太监僵在原地，点头如捣蒜。

朱瞻基大步流星地走了。娘一下子转不过弯，爹能开导好。

要紧的是绣芜。到了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知道吃食合不合口味？住的惯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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