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亓蓁迈步出来的时候,光先于她落到了地上。
一双银色尖头高跟鞋,细跟敲在地面上,节奏不急不缓。
裤脚随着步子微微荡开,那条银色的垂腿长裤上密密地缀着细闪,走动时星河光斑追着她的步伐跳跃。
上身是一件月白色的真丝挂脖衬衫,脖颈线条从耳后一路滑进肩窝。长发微卷,随意披散在肩头,耳垂上挂着一对金属圆环耳饰,银圈折射着大厅顶灯的光,一晃又一晃,闪得漫不经心。
她走到前台,手指搭在台沿。指甲是裸色的,修得圆润整齐,左手腕上一只腕表,表盘里嵌着一圈细钻。
“你好,我是Elowen,今天来报到的。”
亓蓁的声音是那种甜而不腻的甜嗓,低声说话时,又多了成年女性的雅意。
前台小姑娘听见声音抬起眼,目光落在亓蓁脸上,愣了一瞬。
小姑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伸向内线电话,按了两下才按准键,“Tracy姐吗?新来的项目秘书到了……”
“Elowen,Tracy姐马上到。”
“好哦,谢谢。”
梁心接到电话就出来了,见面先跟亓蓁拥抱了一下。这几天她俩在线上聊得很投缘,差不多算网友见面。
亓蓁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先弯,“Tracy姐姐~”
“Elowen,见到你很高兴。”梁心松开她,眼里带着笑意,“路上还顺利吗?”
亓蓁垂了一下眼睛,“早上看错了导航,差点就迟到了。”
她抬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绕了两条街才找到国贸地库入口。”
梁心早上一直悬着心,担心亓蓁会把自己弄丢……
前几天聊天时,亓蓁就提过她方向感特别差,导航都能看反,有次去商场绕了四十分钟才找到停车场出口。
好在她安全到了,人好好站在眼前。
“幸好结果是好的,以后多走几次就会熟悉了。来吧……我先带你逛一逛翎美。”
亓蓁跟着梁心的脚步走动,听着她的介绍。
经过办公区时,隔间里有人抬起头来看向亓蓁。
亓蓁没有回应那些视线,她微微抬起下巴,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这里还没有人认识她,但没关系, 从这一刻开始,以后翎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谁。
知道她是亓蓁。
报到手续办完,亓蓁暂时成了整个翎美最“自由”的人……没指定直属上司,没有待办事项,连工位上的电脑都还没装好系统。
她拿着一只空杯子去茶水间喝杯咖啡。
走到门口,脚还没迈进去,里面的声音先飘了出来。
“新来的Elowen,你见到没?”
“现在翎美还有人不知道她吗?白富美来体验生活了吧。”
亓蓁在门外顿住了脚步,她看见四五个员工靠在吧台边,一人端着一只马克杯聊着八卦。
“她手上那只表,Cartier的,保守估计也要三十几万。”
“三十几万戴来上班?啧啧啧……果然是来镀金的,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说不定这还是人家最便宜的表。”
亓蓁轻轻挑了一下右眉。
白富美?对,又不对。
她家确实富,但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富N代,是跟着翎美一起富起来的。
父母都是科研人员,和翎美创始人是校友。翎美刚起步那几年并不顺利,最艰难的时候,亓父拿自己的科研成果转化换了第一桶金,让翎美活了下来。
从此亓父成了原始股东。
但老两口都是科研出身,不喜欢生意场上的事,每年的分红照拿不误,人却从不参与翎美经营。
亓蓁从美国总部调到中国区,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但也不全是。
翎美的二代们渐渐长大了,董事之间的角力也越来越露骨。
亓父握着翎美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偏偏又是出了名的佛系,不表态不站队,所有董事都在想方设法拉拢他。
亓蓁在总部工作的那段时间,总会“偶遇”各种董事家的小辈。饭局、酒会、项目对接,看似巧合,频率高到不用猜。
这些人像苍蝇一样,让人烦闷。
凭什么她要做那个被安排的角色,用婚姻去成全别人的野心?既然总会有二代上位,为什么不能是她亓蓁?
但总部的派系盘根错节,硬闯进去只会成为别人的棋子。
亓蓁决定换个打法——自下而上,先从分部收拢人心。
总部虽然光鲜,但真正决定根基的,是下面每一个区域的实绩。
选中国区的理由很简单,市场大,份额多,是翎美版图里最肥的地。
在这里做出成绩,谁都按不住她往上走的势头。
还有一个理由,她看中了栾念,想拉拢栾念上她的船。
亓蓁走进茶水间,像没听见刚才那几句闲言碎语。
“嗨喽,这么热闹啊。”
她端着水杯走到吧台边,“怎么不聊了,继续呀。”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飘来飘去。
“Elowen……我们就是随便说说。”
“我不介意。”亓蓁笑了笑,眼尾弯弯的,“不过你们说的也不全对。”
她晃了晃手腕,那只 Cartier 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这只确实不止三十万。但我也不是来体验生活的……以后还要请各位多多指教。”
几个人愣了一下。
坦白承认比她们想象中贵,又不带任何防御姿态,反而让刚才那些闲话显得特别小家子气。
几分钟的闲聊之后,茶水间气氛完全变了。
有人主动给亓蓁介绍公司的咖啡机怎么用,有人问她喜欢喝什么豆子,还有人不好意思地问她要不要加公司私群。
亓蓁有问必答,每句话都接得自然,如沐春风,让人听着就觉得很舒服。
等她端着咖啡离开的时候,几个刚才背后嚼舌根的人,这会都有点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