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13）

艾情跟着栾念走到他的车旁，车身挡住了远处工作人员的视线。

栾念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比前两天红润了些，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Lumi说你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艾情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实习生请假走OA，会到你那审批，我没必要特意告诉你一声吧。”

栾念心慌得不行，温和低柔的询问缘由，“我最近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到你了。”

“没有。”艾情靠着车门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腻了而已。你自己说的，只要我腻了，随时可以结束。”

栾念脸色沉下来，“腻了……你……”

“你脖子上是什么？”栾念往前逼近一步，视线锁在她雪白的脖颈上，眼尾烧得通红，“别骗我是什么蚊虫叮咬，蚊子咬不成这样。”

艾情撩开头发，隐约的印记毫无遮拦地摊开。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让栾念想死的话。

“很明显啊，吻痕。”

栾念的呼吸重了一瞬，眼里的光暗下去。

他们大半个月没有过了，只能是别人留的。

栾念的声音低下去，“艾情……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对我。”

他凝视着艾情，眼眶发酸，“是我哪里不够好，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当真。”

艾情双手交叠抱着手臂，淡漠地回望他，“栾念，演深情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吧。我们之间除了床上那点事，还有什么？别装得好像你多在乎我一样。”

栾念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后悔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为了留住她，拿情欲当借口，把她困在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敢命名的关系里。

栾念根本不懂爱。

从小到大，钱、地位、能力，他什么都有，唯独“怎么去爱一个人”这件事，没人教过他，他自己也没学会。

而艾情恰好是那种“你对我好我就接受，但别问我为什么”的人，她不会教他什么是爱，更不会等他开窍。谁让她不高兴了，她就会把他踹开，走得干脆。

栾念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搞砸了，他拉住艾情的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宝贝，我错了。是我嘴硬……我真的很喜欢你，别不要我。”

艾情任由他拉着手，“栾念，你不诚实。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不想听。”

喜欢太廉价了，可以同时分给很多人。他可以对她说，也可以对别人说。

但爱是嫉妒、是占有、是害怕失去。

如果栾念足够在意她，就会自觉和别的女人保持距离。可惜她看到的，只有他游戏人间的态度，和对其他女人如出一辙的温柔。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艾情抽回手，转身走回拍摄片场。

说来好笑，艾情荒谬的自知。她自己都三心二意，压根没把栾念放在心上。

指责栾念不够诚恳，可她自己又何尝把这段关系当真过？

谁都不比谁清白。既然双方都没走心，那谁先转身都谈不上辜负。

艾情用一分钟的时间，和自己达成了和解。

想通了这一点，风变顺了，乌蒙蒙的天也变得可爱起来。多好啊，一点都不晒，甚至还有点凉快。

艾情洒脱了，栾念就完蛋了。

栾念站在原地，酸涩地望着艾情离他越来越远，视线慢慢模糊。他背过身，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动作又快又狼狈。

卢米抱着资料走过来，看见栾念一个人杵在车边，盯着远山。

“呦……在这看风景呢。”

栾念脸色比头顶的乌云还沉，“有事就说。”

卢米已经习惯他这个死脾气了，照常汇报，“拍摄一切顺利，就是这天马上要下大暴雨了，拍摄大概得往后延一延。”

“这点小事你自己安排就好，不用跟我汇报。”

栾念单手插兜，大步走了。

卢米目送他走出好远，嘀咕了一句，“嘿……这又是跟谁置气呢。”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