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纪棠深吸了一口气,
“三爷,既然你们来找我,想必是查到了什么。”
半截李慢慢伸手进袖口,取出两张老照片,照片的边角泛黄起毛。
“我那天在老九家一看到你,心里就不踏实。你长得太像春华了,尤其是眼睛和嘴。”
“当天我就派人去了广州。容家这些年搬了好几趟家,街坊四邻换了一茬又一茬,人不好找。手下人花了不少工夫,又用钱开路,才辗转找到几个十五年前认识容家的人。”
“有个七十几岁的老太太,记性很好。她说当年容家夫妇年过半百都没有子嗣,后来从外头抱了个女娃回来。瘦得皮包骨头,抱回来连路都走不稳。”
傅春华听着听着,眼泪又无声地往下掉。
“容家抱回孩子之后没多久,就搬走了。”
半截李指了指照片。
“这张照片是容家收养你之后,你跟邻居小孩玩的时候拍的。街坊老太太一直留着。”
他又拿起另一张。
“这张是你三岁多的时候拍的。那时家里穷,照相是个稀罕事。拍一张全身照要2块大洋,普通老百姓小半个月的工资。春华咬牙领着你去的拍照,说总不能让孩子长大了以后,一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
容纪棠低头看着那两张照片,两张照片里那个小小的孩子,确实能看出眉眼轮廓很像。
“所以我能确定。”
半截李的目光落在容纪棠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你就是我们李家的孩子。”
傅春华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她伸手捂住嘴,拼命想忍,可肩膀一直在抖。
“十五年了。”她哽咽着说,“娘每天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想,你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给你饭吃。”
“娘想过无数次,要是哪天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哪怕远远看一眼。”
“纪棠。”半截李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很认真,“我和你娘,没有一天不在找你。”
“我们不是逼你认亲,也不是一定要你现在就叫娘。只是这件事,你有权知道真相。”
容纪棠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脑子里很乱,心里堵得慌。
从利益上讲,她该认亲。九门里这一层关系她不该推。更何况对方掏心掏肺来找她,她要是当场不给回应,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容纪棠习惯算得失,算人心,算利弊。偏偏涉及亲缘,她算不出来。
她可以对着一屋子人演戏,可以笑着敬杯酒说漂亮话,可以眼泪说来就来,但那些都是她能控制的。而眼下这种堵在胸口的陌生情绪,她控制不了。
四岁以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傅春华对她来说,远不如一碗热汤来得真切。
她知道,她不该这样。
可她就是没办法在两张泛黄的照片面前,硬逼自己感动。
张启山察觉到她脸色不好,揽过她肩膀,轻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三爷、嫂子,很晚了,到纪棠休息时间了。”
半截李看了看容纪棠,点了点头。傅春华想再说点什么,嘴动了动又咽了回去,摸摸索索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
"这是你满月时的小银锁,你收着。"
容纪棠怔了怔,没有接。
张启山替她接了过来,“我收着,回头给纪棠。”
……
大门在身后合上,夜风一吹,傅春华的眼泪就又涌了上来。
“春华,别多想。”
半截李叹了口气。
“咱们在孩子眼里,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估计……还不如佛爷在她心里来得熟。”
傅春华咬了下嘴唇,“我知道。”
她知道,可她心里难受,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日后多见面,多走动。熟悉起来就好了,急不得。”
楼上窗户没关严,夜风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
容纪棠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窗帘,看着半截李和傅春华的身影渐渐远去。
一只手从身后环过来,把她圈进怀里。张启山把小银锁挂在了她脖子上。
容纪棠转身,埋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张启山。”
“我在。”
*******
张启山没有多余的话,低头吻住了她。
**************************
*********************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队伍在楼下集结,整装待发。
齐铁嘴远远看见张启山走过来,畅然意满的,眉梢眼角都松开着,心情好得很。
这本也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脖子上,领口没遮住的皮肤上,几道新鲜的指甲划痕,红得扎眼。
齐铁嘴欲言又止。
又看了两眼,还是没忍住。
“佛爷,您这脖子……”
张启山眉眼松弛,随意地拨了拨领口,痕迹更扎眼了。
齐铁嘴被秀了一脸,他拍了下自己的嘴,就不该嘴碎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