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疏林心下狐疑,她分明是女儿身,医丞一搭脉便该露馅,怎会众口一词地咬定她是儿郎?步疏林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休,面上丝毫不显,她挺直腰板,朗声道:“陛下,诸位医丞皆可为臣作证!宁王诬陷于臣,请陛下为臣做主!”
萧长旻双目赤红,嘴里翻来覆去地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抬起头来,面目扭曲,指着萧书忆嘶吼道,“是你!一定是你动了手脚!你收买了医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祐宁帝重重一拍案几,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乱响,茶水泼了大半。他厉声喝道:“够了!你自己做下此等腌臜事,不仅不知悔改,反而攀诬旁人。你太让朕失望了。来人,将宁王押入大理寺,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至于宁王妃……”
祐宁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倒在血泊中早已不省人事的顾青姝,“活着便一并押入宗人府,听候发落。若是死了,不必葬入皇陵,免得脏了萧家的地。”
医丞蹲下身探了探顾青姝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侧脉搏,起身回禀:“陛下,宁王妃已无气息。”
祐宁帝连眼皮都没抬,摆了摆手。两名侍从上前将顾青姝的尸身拖了下去,血迹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轨迹,经过沈汐和身侧时,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沈汐和抬手捂住唇,弯下腰去,脸色骤然泛白,极力压抑翻涌而上的不适。
萧华雍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揽住她的肩,焦急忙慌:“汐和,哪里不舒服?”他转头厉声道,“医丞!快来看看太子妃!”
谢蕴怀疾步上前,在沈汐和腕间垫了方丝帕,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腕脉。片刻后,绷紧的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俯身朝萧华雍与沈汐和深深一揖:“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太子妃这是喜脉,已一月有余了!”
满厅的肃杀与血腥被突如其来喜讯冲得七零八落,有人欢喜,有人愁。
祐宁帝龙颜大悦,抚掌而笑,盘踞在眉宇间的沉闷一扫而空。
“好!七郎有了后嗣,朕也安心了。太醫署拨最好的医丞常住东宫,太子妃这一胎务必好生照料,不得有半分闪失。”
萧长卿站在角落里,望着沈汐和垂眸抚着小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心中百味杂陈。
萧华雍揽着沈汐和,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欣喜底下藏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品出的涩意。
他和汐和有了孩子。若他不在了,汐和母子该如何度日。
萧书忆的心思最简单,就是高兴。有了孩子,联盟更牢固了。
东宫有后的消息如春风拂过,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皇都。
满城皆是贺喜之声,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別苗头。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萧长旻的命根子终究是没保住。
大理寺地牢阴冷潮湿,医丞们碍于镇国公主威势,拖了整整一日才得以施救。
待到他们手忙脚乱地清洗创口、敷上金疮药时,那处早已回天乏术。
萧长旻从昏迷中醒来,低头望着自己空荡荡的腿间,发出一声凄厉如困兽的嘶吼,随后又痴痴地笑了起来,翻来覆去地喃喃着他是个废人了。
萧长旻废了,于五娘是最高兴的那个。
亏她往日还诚心诚意地唤萧长旻一声姐夫,只当他是姐姐走后在京中唯一的倚仗。可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不仅拿她的清白做筏子,还差点毁了她的一生。
算计她的人落得这般下场,当真是报应不爽,于五娘恨不得给镇国公主磕个响头。
萧长赢这几日被萧华雍刺激得不轻。
病秧子竟也有了子嗣,他觉得自己落后了太多,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全化作了床笫间的蛮力,这几日越发卖力了。
夜深人静,琅嬛宫寝殿内纱帐落,掩住了满室旖旎。
萧长赢从萧书忆身后环着腰,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下颌抵在她肩窝上,呼吸尚未平复,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滚烫的汗水沾湿了她散在枕上的乌发。
他的手从腰间缓缓滑向她的小腹,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覆上那片微微鼓起的小腹,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
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耳垂,“阿书……你说,这里头会不会已经有了?”
萧书忆阖着眼,懒洋洋地拍了拍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背,无奈道:“你日日吃着避孕的药丸子,真有了,你就该哭了,不是你的种。”
萧长赢被噎得哑口无言,想起自己每日早晚按时服用药丸,觉得自己这几日的疯狂实在是愚蠢。
他将脸埋进萧书忆后颈的发间,闷闷地笑出声来,“是我糊涂了,睡吧阿书。”
萧书忆唇角微扬,“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