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书忆轻拍了一下步疏林的手臂,“糕点好吃,多吃些。”
珍珠掀了棉帘进来,屈膝行了一礼,“郡主,太子殿下来了,正在府门外候着。可要让他进来?”
沈汐和面色沉了几分,手中香铲将一小撮龙脑拨入香合中,语气冷淡:“不见。”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没过多久,珍珠又回来了。
“郡主,太子殿下不肯走。他说……他就在门外等着,什么时候郡主肯见他了,他再什么时候走。”
沈汐和依旧不为所动。
“他愿意等,就等着吧。卫国公府门外是长街,不是我沈家的私产,他想站多久就站多久。”
萧书忆与步疏林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
外头的天色愈发阴沉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风带了湿冷的寒气,看样子像是要落雪了。
萧书忆凑到步疏林耳边,小小声:“阿林,我猜七哥要使苦肉计了。”
她退开些许,清了清嗓子,右手握拳虚虚掩在唇边,学着萧华雍那副病弱不胜的模样轻咳了两声,嗓音掐得又柔又哑,活脱脱是萧华雍那副腔调:“我淋了雪,受了风寒,还发了热……不信郡主摸摸。”
那神态、那语气、那虚弱中暗藏期待的眼神,学得惟妙惟肖。
步疏林也跟着凑热闹,“汐和,你哄哄我呀,我很好哄的。你只要肯看我一眼,我什么病都好了。”
沈汐和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这个当事人还端端正正地坐在这里,这两人倒好,当着她面演起双簧来了,还演得这般投入、这般绘声绘色。
“二位也太嚣张了,好歹也背着我。”
萧书忆闻言非但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阿姊,我从不背后说人,都是当面说。”
沈汐和终于绷不住,伸手捏住萧书忆的脸颊,捏出一小团软肉:“你还挺讲原则。”
萧书忆捉住沈汐和捏她脸的手,“阿姊,我听闻姨父已奉命赴京了?”
“是,算算日子,阿爹过些日子就到了。”
萧书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与步疏林对了个眼色,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看好戏的意味。
岳丈看女婿,天生就带着几分挑剔与审视。
若岳丈人进京前,萧华雍还没把沈汐和哄好,那他可真是腹背受敌,进退维谷。
眼下沈汐和还憋着一口气,他连门都进不来,更别提让岳丈对他有个好印象了。
“瞧着天色,怕是要落一场大雪了。我们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阿姊。”
萧书忆与步疏林一同起身告辞。
“路上当心。”
沈汐和叫墨玉把糕点包上,“我看你吃得开心,怕是路上还要馋。”
步疏林眼睛一亮,“多谢汐和表姊”。
出了暖阁,穿过回廊,中庭那棵银杏树,枝桠光秃秃的,偶尔有几片残存的枯叶飘落。
步疏林拎着沈汐和塞给她的那包桂花糕,看向萧书忆:“我们待会儿出去,估计会在门口碰见太子殿下,他还在外头站着呢。”
萧书忆抬手接了一片从枝头飘落的枯叶,拈在指尖转了转,“我有预感,汐和阿姊很快就会松口原谅七哥了。”
“那真是便宜太子殿下了。”
步疏林又学着萧华雍那副虚弱的腔调咳了两声,逗得萧书忆弯起唇角。
沈云安恰好从回廊另一头走来。
远远便听见那阵笑语,抬眼望过去,正正瞧见萧书忆侧头对步疏林说话时的笑颜。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停在那棵银杏树下,没有再往前走。
银杏犹在,人已不复当初之境。
沈云安将失落压回心底,整了整面色,迈开步子,从回廊另一侧拐进了暖阁。
卫国公府门外,萧华雍正站在石阶下,双眼固执地望着府门的方向。
天圆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劝他进马车歇着,一会儿劝他回东宫暖和暖和,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萧华雍充耳不闻。
远远望见有人影晃动,萧华雍心提了起来,看清来人后,心又死了。
天圆恭恭敬敬地行礼:“殿下、步世子。”
萧书忆的目光从萧华雍苍白的脸上扫过,嘴唇都冻泛青了。
“天圆,给他拿件披风披上。下雪不冷化雪冷,当心他冻病了。”
天圆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他还以为公主是来劝太子殿下回去的,白高兴了一场。
上了马车,步疏林将沈汐和塞给她的那包糕点仔细收好,掀开车窗帘子一角,往外望去。
萧华雍依旧站在那儿,天已经飘起了细密的雪粒。
步疏林放下帘子,“书忆妹妹,太子殿下不会出事吧?我瞧他那脸色,不太好。太子身子骨本就不好,若真在卫国公府门口冻出个好歹来,陛下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萧书忆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阿林,你说得有理。七哥那身子骨,风吹就倒,雪一淋怕是真的要出事。”
她掀开车帘,对随行在侧的曹北吩咐道:“曹北,你去一趟太医署,传几个医丞来卫国公府门口候着。带上银针、参片,还有治风寒的成药。若太子殿下不好了,立马抢救。等他咳出血再慌慌张张地找太医,那就太迟了。”
“属下领命。”曹北面无表情策着马,先行回宫往太医署方向去了。
步疏林神情有些茫然,她是这个意思吗?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毕竟以太子殿下那身子骨,确实随时可能需要抢救。
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