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和到了芙蓉园,依礼先去拜见了荣贵妃。
荣贵妃和颜悦色免了沈汐和的礼,向她介绍亲女安陵公主。安陵公主对沈汐和很有好感,领着她去找一众年轻女郎玩耍。
外头的贵女三三两两凑一处说笑,一众衣着富丽的女郎中,地位最高的便是平陵公主,排场也最大,正被七八个女郎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
安陵领着沈汐和走了过去:“平陵,你们在说什么呢?”
平陵公主甩了甩宽袖,神色倨傲冷淡:“在说家中的狸奴。”
站在平陵身侧的宣平侯府贵女陈佳絮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昭宁郡主自西北而来,我听闻西北贫瘠,蛮人什么都吃,常有炖狸奴之事。”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时下贵女贵妇养狸奴成风,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着一两只名品猫儿,当作心头肉似的宠着,骤然听闻西北有人炖猫,便如同听闻有人炖自家孩子一般,觉得十分残忍。
不少人看向沈汐和的目光里带了排斥与疏远。
陈佳絮得意洋洋地看着沈汐和,等着她难堪。
沈汐和轻轻地笑了一声,陈佳絮的手段在她看来,并不怎么高明。
“先帝在时,勒族每年犯境数十次,西北儿郎奋战御敌,为了裹腹,掏过鼠洞裹腹,饮过蛇血。才有你们今日安居皇都,逗乐狸奴。陈女郎有什么资格辱及西北,若是没有西北男女之凶狠,你此刻或许就躺在勒族王账之中衣不蔽体。”
沈汐和的话,没有半个粗俗的字眼,可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粗话都狠上百倍,极具侮辱性,噎得陈佳絮脸色铁青,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头。
“你……”陈佳絮气得脸色铁青。
这时陈佳絮的好友,王家女郎上前一步替她说话:“听郡主这话里的意思,仿若这天下安宁皆是西北之功。”
她这番话意在挑拨,把沈汐和对西北的维护曲解成对全天下的居功自傲,好让在场其他贵女也同仇敌忾起来。
沈汐和转头看向她,嗤笑一声,“陈家女郎辱及西北,我便与她讲西北。王家女郎非要攀扯到天下安宁,我想知晓,王家对于天下安宁奉献了几分,才能让你如此不顾礼教,贸然插言他人,高高在上指教于我?我与你们教养不同,不必强融。”
“近来芙蓉园风景如画,好好的景致却让人给打扰了,真是扫兴。”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月洞门处传来,将满园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打散。
女郎们纷纷回头,只见月洞门下,镇宁公主正款款行来。
她似是刚到,又似是已在月洞门外站了许久,将方才那番唇枪舌剑尽收耳底。
萧书忆似笑非笑,目光在陈、王两家女郎身上慢悠悠地打了个转。她平生最见不得的,便是有人比她更嚣张。
女郎们如梦初醒,纷纷矮下身子,齐声道:“参见镇宁公主。”
萧书忆眼波微微一扫,将满园的热闹收于眼底,唇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不必拘礼,都随意些,花开得这般好,莫要辜负了。”
萧书忆看向沈汐和,“表姊。”
只一个称呼,没有刻意的亲近,沈汐和瞬间便懂了她的意思。她是在表态,她二人同出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汐和唇角微扬:“表妹。”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的话,却什么都说了。
陈佳絮冷汗涔涔,将她后背的衣料浸得湿透。
她忘了一桩顶顶要紧的事,镇宁公主与昭宁郡主是嫡嫡亲亲的表姊妹,她们的外祖父都是陶专宪,她们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镇宁公主的亲父盛王更是战死于西北,至今西北都是盛王的埋骨地。
她侮辱西北为蛮夷的话,不仅抽在了沈汐和脸上,也狠狠地抽在了镇宁公主脸上。
“陈、王两家好教养,敢在芙蓉园大放厥词。一个辱及西北,一个攀扯天下安宁,架子端得倒是高。我若是再晚来一步,这芙蓉园怕是要改成你们两家的私宅了。”
陈佳絮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将她精心描画的妆容冲出了两道浅浅的沟痕,可她却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公主恕罪……是我失言了。”
王家女郎反应过来,跪在她身后半步,脸色白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萧书忆素手微抬,指尖上桃粉蔻丹宛如泣血般妖冶夺目。不过是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一个劲装佩剑的女卫无声无息地从水榭飞檐上落下,稳稳落在萧书忆身侧。
沈汐和的目光却在女卫身上停了一瞬,没想到养在深宫的表妹身边,竟有这般人物。
萧书忆手腕微翻,三尺青锋应声出鞘。寒光凛冽间,澄澈的剑身宛如明镜,清晰地倒映出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
“昔年吕太后将戚姬做成人彘,世人骂她残暴,”她指尖轻抚过冰冷的剑脊,语气轻柔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我却觉得,她是古今第一痛快人。”
话音落下,四周死寂。陈、王两家女郎吓得面无血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求饶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安陵公主站在人群中,手指将袖口的绢帕绞得发皱,生怕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阿姊当真一剑挥下去。
“镇宁阿姊,她们两个口无遮拦、确实可恨,教训一顿是应当的,只是今日毕竟是母妃操办的赏花宴,园子里这么多双眼睛瞧着,若是当真见了血,母妃那边也不好向父皇交代。不如禀报母妃来处置她们二人,阿姊先将剑收起来,可好?”
“安陵说得有理,是该禀报贵妃娘娘,按宫规处置,但不是现在。”
萧书忆轻笑着,缓缓挥剑。
满园女郎噤若寒蝉,倒吸一口凉气,离得最近的几位贵女下意识捂住了眼睛,不敢直视。
剑锋破空而下,没有落在任何人的脖颈上,一缕青丝从陈佳絮鬓边飘然落下,悠悠地落在她膝前。
陈佳絮只觉得耳侧一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脑子里便是一片空白,两眼一翻,身子软软地往旁边一歪,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王家女郎本就跪在她身后,被这一剑吓得魂飞魄散,又见好友倒地,一口气没提上来,也跟着昏死过去。
四周的女郎们放下捂着眼睛的手,战战兢兢地往地上看去。只是断了发,没见血。可这比见血更让人胆寒,那可是剑锋贴着面颊削下去的,差一分便是削掉半只耳朵。
萧书忆垂剑于地,看着地上那两个瘫软如泥的人,眼里满是近乎无趣的失望。
她轻嗤一声,随手将长剑往女卫怀中一抛。
“就这点胆量……安陵,你现在可以去回禀荣贵妃了。”
安陵呼吸一滞,“好……我这就去。”
安陵小跑着寻荣贵妃。
萧书忆瞥向平陵:“平陵阿姊……我的热闹好看吗?”
平陵脸色一僵,避开萧书忆的视线。
眼看着镇宁公主要阎王点卯,贵女们恨不得拔腿就跑,又不敢私自跑。
“行了,都散了吧。”萧书忆理了理衣袖,语气轻巧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诸位该赏花赏花,该品茶品茶,莫要因为这两个扫兴的坏了兴致。”
贵女们如蒙大赦,四下散开。2
小狗是不是要给主人报仇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