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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杀(17)

综影视之她颠倒众生

入夜后,长街灯会喧腾如沸。

十里长街两侧悬着千盏花灯,彩绢为面,绢上绘着嫦娥奔月、麻姑献寿、鹊桥相会,盏盏流光溢彩,将整条街映得恍如白昼。

灯影重重间,南来的杂耍班子在街心喷火吞剑,引来阵阵喝彩。卖花灯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卖糖画的老汉手里金黄的糖浆龙飞凤舞。

人潮如织,摩肩接踵,满街的笑语喧哗与锣鼓声混在一处,热闹喧嚣。

萧长赢驱马行在长街外侧的河堤上,避开了最拥挤的地段。他一手松松地握着缰绳,另一只手从身后绕过萧书忆的腰侧,将她稳稳地圈在胸前,五指扣在她腰侧的织金腰封上。

萧书忆戴了一顶晴山色的帷帽,像雨后远山将晴未晴时那一抹极淡的青蓝。帽架下垂着同色的蝉翼纱,薄得透光,轻得无物,垂坠感却极好,从帽檐一直曳到脚踝,将她整个人笼在纱幕之后,如隔烟岚。

外人往里看,只能瞧见纱幕后一道朦胧的轮廓,愈发给那秾艳的眉眼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神秘。

萧长赢驱马穿过半条长街,在一处临街的酒楼前勒了缰。这酒楼名为揽月阁,楼高四层,飞檐翘角,朱栏碧瓦,很是气派。

揽月阁是荣贵妃母家的产业,京中权贵在此宴饮,图的是私密与排场,通常需提前数日预定。

掌柜的立在柜台后拨算盘,抬眼瞥见门口进来一男一女。女的虽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通身的气度却压都压不住。男的……掌柜认出了烈王,连忙搁下算盘,三步并作两步殷勤迎上来,躬身行了一礼:“烈王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顶楼有间包厢空着,视野最好,小的领您二位上去。”

三人前后上了四楼,掌柜推开一扇雕花木门,侧身让到一旁。

包厢内陈设雅致,素绢屏风,博古架上错落摆着几件瓷器,墙角一盆半人高的青松盆景,一整面墙都做成了落地长窗,连着一方宽敞的露台。露台上摆着一套桌椅。

萧长赢挥退掌柜,萧书忆在栏边的椅上落了座。

萧长赢在她对面坐下:“这地方还满意吗?仰头可赏圆月,低头可俯瞰街市,整条长街就数这最高、最敞亮。”

萧书忆微微侧头环顾四周。他这话倒没有夸大,揽月阁本就是整条街最高的楼,四层的高度足以将周边的酒楼茶肆、坊市街巷尽收眼底。

“九哥选的地方极好,视野极佳。”

萧长赢被夸得耳根通红,他煮好茶,先替她斟了一盏,推到她面前。茶汤澄碧,热气袅袅。

“此处只有你我,阿书可将帷帽取下了。戴着这纱看了半晚上,闷得慌……而且,我看阿书都看不真切。”

萧书忆没摘帷帽,隔着薄纱视线越过栏杆,落在旁边酒楼下一层的某处,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今日出行的人还挺多。”

萧长赢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旁边酒楼的下一层也是一间露天的雅座,灯烛明亮,从他们这个角度俯视下去,恰好能将那间雅座里的人和物一览无余。

临栏杆坐着三个女子,其中一位是卫国公府的昭宁郡主,沈汐和。

“昭宁郡主?”萧长赢心里打起了鼓。

萧长赢虽窝在府里抄书,可烈王府的近侍每日都会将外头的动向禀报给他。

他对这些市井流言本不怎么上心,奈何心上人最爱听这类八卦,他便派专人日日搜集,编成册子送进宫里。

“这几日太子求娶昭宁郡主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全是议论,不少人私下调侃太子体弱,怕是连寻常房事都难以支撑。没想到今夜出来逛个灯会,倒在这儿见着了其中一位当事人。”

“九哥…”萧书忆站起身,指尖轻轻点了点楼下,“或许你今夜可以看到另一位当事人。”

萧书忆眼里满是促狭,萧华雍猎场上那首诗可不是念着玩的,既已当众宣告了求娶之意,以他的心眼和手段,怎会不趁热打铁?

“……嗯?”萧长赢跟着起身,往楼下眺望。

与萧书忆不同,萧长赢瞧见远处碰头的三人,想的不是什么风花雪月。

萧长赢心头疑云顿起:“华富海、崔百晋、绣衣使赵正颢,这三人怎会聚在一处?”

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此时凑在灯会暗巷里窃窃私语,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萧书忆倚着栏杆,帷帽的薄纱被夜风撩起一角,目光投向更远处。抬起那根染着赤红蔻丹的食指,漫不经心地朝某处阁楼点了点:“看那,看了那边,九哥就有答案了。”

萧长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一座僻静的小楼,离灯会主街有些距离,若不是刻意去寻,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三人鱼贯上了阁楼,在廊下齐齐停步,躬身弯腰,向灯影深处立着一道清瘦的背影行礼。

“那是谁?”萧长赢借着微弱的灯火努力辨认那个背影。

萧长赢一时没能认出来。

“那人是你我的七哥,当朝太子殿下。”萧书忆隔着薄纱瞥了萧长赢一眼,目光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人家只是换了衣裳,又不是换了张脸皮。”

萧书忆一如既往的毒舌:“九哥是不是要吃点枸杞决明子了,年纪轻轻,眼力便这般不济事,往后上了年纪可怎么得了。”

萧长赢的脸瞬间黑了半边。偏偏阿书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确实没认出萧华雍,简直像是他主动把脸伸过去让她打。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闷声道:“……隔了那么远,又乌漆嘛黑的,鬼才认得出。”

艳鬼本鬼萧书忆,恼羞成怒,怪她眼力太好喽。

“我看你不是眼睛不好,是脑子不好。不看了,回宫。”

萧书忆蹭蹭蹭地踩着木楼梯往下走。

萧长赢彻底蒙了。

适才是阿书一直在拿他开涮吧?他连嘴都没还几句,怎么她这个怼人的反倒生气了。

他飞快地回想了一遍自己方才说过的每一个字,从头到尾过滤了一遍,愣是没找到哪句话能惹她生这么大的气。

女人的心思怎么比天气还难琢磨。

萧长赢急忙去追,靴底踩在楼梯上蹬蹬蹬地响,三步并作两步,在二楼拐角处终于追上了她。

他伸手想去拉她的袖子,手指刚碰到袖口,又想起方才她就是这般莫名其妙地生了气,怕拉了她更恼,手又缩了回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歪着头去看她帷帽薄纱后面的脸。

“……阿书,我说错什么了?我方才说的哪句话惹到你了,给我个明示,便是判死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