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
萧长赢眉头拧了起来:“不要。”
他才来多久?昨夜寅时才歇下,今日不过陪她吃了顿早饭,怎么就要赶他走了?他不走。
萧书忆将手臂搭在椅背上,神色冷淡,“你一直待在我这,会惹人怀疑。你不会真以为每回夜里你来琅嬛宫没人发现,是你藏得好吧?”
萧长赢沉默片刻,还是妥协了。
“那我先回烈王府了。”
“抄完书之前,我们不要见面了。”
萧长赢一整个晴天霹雳,他方才还在想,抄书就抄书,大不了白天在王府里抄书,夜里照样翻窗。
可现在路被堵死了,抄完三遍那本百来页的《男训》得多少天?他若拖拖拉拉地抄,岂不是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她?
萧书忆床下无情,完全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昨夜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大半夜,她确实有些腻了。身子骨还酸着,腰上被他手臂箍了一整夜的地方还隐隐发麻,脖子上被他亲出来的印记她方才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粉扑了一层又一层才堪堪遮住。
狗男人食髓知味便不知节制,再这么下去,她怕是要被他烦死。
“不要!”萧长赢语气里的委屈和不甘要溢出来,他大步走回来,双手撑在桌案上,俯身凑近萧书忆。
“三天。三天见一次总行了吧?我抄书抄累了总得歇歇。不然这样,我来交抄本,每抄完一遍来交一次,你当面验收,验收合格了我再回去接着抄。这总可以吧?”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黏黏糊,眼里满满的期盼和讨好。活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正扒着门缝往里探头探脑的大狗,尾巴都摇成了虚影。
萧书忆侧了侧头,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没这个必要。”
萧长赢失落无比,好不容易燃起来的一点希望火苗噗的一声灭了。
“三日后,我也会去皇都郊外狩猎场观武。”
“当真?”
萧长赢心生疑虑。
阿书对这些围猎、宴饮、校场观武之类的活动向来兴致缺缺,父皇三催四请她都不见得去一回,每回不是嫌风沙大就是嫌日头晒,去了也是坐在帐子里,连看台都懒得踏出去。
莫不是为了哄他走随口编的谎言吧。
萧书忆与他对视,眼里没有半分心虚和闪躲,“骗你做什么。”
她是真想去,这几日确实有些倦了,身子骨还懒懒的提不起精神,与其在宫里闷着,不如出去透透气。
况且萧华雍这把火烧得正旺,接下来几日朝里朝外必定热闹非凡,她躲在猎场上远远看戏,岂不更自在。
“三日后郊外见,我先走了。”
得了准话,萧长赢嘴角克制不住的往上翘,撂下这几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生怕她反悔。
后面几日,萧长赢当真窝在烈王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请都叫不出去。
他抄书抄得认真极了。每一条每一款,笔笔工整,字字清晰,态度比当年在上书房还要端正。
满篇的“夫德”“夫道”,从头到脚都在教人怎么做一个好夫君。
“妻者,天也。”
“阿书是在暗指她是我的妻。”
“夫之从妻,当守一而终。妻若失夫,可改醮而嫁。夫不得再娶,妻不忌二适。”
他默念了这两句,越念越觉得不对味。合着守寡一辈子是他的本分,阿书却随时可以琵琶别抱?
萧长赢咬着笔杆想了半天,又咧开嘴笑了,也罢,反正她琵琶抱到哪儿,他翻墙翻到哪儿就是了。
“妇德尚刚,夫德尚柔。妻虽有非,夫当顺受;妻若有命,夫当敬从。此天地之正序,阴阳之大伦也。”
阿书是在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做一个配得上她的夫君。
萧长赢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思路清晰过。他把宣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案上,双手枕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露出一个又傻又甜的笑容。
于是这书越抄越美,越抄越顺手,抄到后来他觉得《男训》简直是天下男子都该人手一本的必读典籍。
皇都上下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那位性烈如火、乖张狠厉的混世魔王居然改了性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心眼比马蜂窝还密的萧华雍直觉不对,脑子里的弯拐了七八道,还以为萧长赢在密谋什么阴谋。
转念一想,以小九的脑子想不出什么惊天大案。萧华雍转头就叫人去紧盯肠子绕得比九曲回廊还曲折的好哥哥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