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宁二十二年,春寒料峭。
琅嬛宫的石阶上,内侍们正弯腰扫着昨夜落下的薄雪,竹帚刮过青石,发出簌簌的细响。
当差的宫女、内侍不敢有半分懈怠。阖宫上下谁不知道,住在琅嬛宫的那位主子,镇宁公主萧书忆,是陛下的心尖肉。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这份恩宠,莫说旁的公主,便是东宫的太子殿下也要逊色三分。
正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鎏金博山炉里香雾缭绕。
那香是今年岭南进贡的百花香,取百花蕊心最甜的那一点蜜,十斤花蕊才炼得一丸。满皇都唯有镇宁公主敢用得这般奢侈无度。
东海珍珠串成的珠帘,粒粒圆润,在空中轻轻摇曳,彼此碰撞,叮叮当当的。
十二扇紫檀座屏风上嵌着螺钿,屏风后有一张美人榻。
榻上铺着整张没有杂色的白狐裘,雪团儿似的,暖融融地簇拥着一个侧卧的女娘。
不过刚过及笄的年纪,身子却已经长开了。轻罗寝衣松松地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腰间只系了一根同色的丝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再往下,是裙摆也掩不住的起伏曲线,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处。
她半侧着身子,一手支着螓首,鸦青的长发没有绾起,铺了满榻,发丝浓密得像上好的墨缎,几缕散落在狐裘上,黑是极黑,白是极白,分明得叫人移不开眼。寝衣的领口微微敞了些,露出一截细腻得近乎透明的锁骨,和其下若隐若现的、白腻得晃眼的起伏。
那张脸更是美得不像话。
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额间一点天生的朱砂痣,殷红欲滴。
贴身宫女素檀跪坐在榻边,托着公主那只柔若无骨的左手,用篦片蘸了凤仙花汁,小心翼翼地往指甲上一层层地染。
公主的指甲生得极好,饱满莹润,底色是天然的淡粉,不染已自风流。
素檀每回替公主染蔻丹都觉得是暴殄天物,偏偏公主就爱那十指丹蔻的浓艳,说素着指甲像死了人似的,不吉利。
这话也就镇宁公主敢说。
素檀涂得极认真,一层染罢,要凑到唇边轻轻吹干,再染第二层。吹气的时候,公主的指尖微微颤了颤,素檀僵住了,抬眼去看她的脸色。
好在公主今日心情不错,阖着眼假寐,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只懒懒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像是被伺候得舒服了。
素檀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染。
她进琅嬛宫伺候十年了,知道镇宁公主的脾气。公主美是真美,可性子是真不好相与。
陛下宠着,太后纵着,镇宁公主骄奢到了骨子里,吃穿用度样样都要最好的,稍不如意便摔东西发脾气。
她挑剔、任性、骄纵,偏偏又生着这样一张脸,叫人恨都恨不起来。每回她发完脾气,那双桃花眼带着未消的愠怒微微一横,便叫人什么怨气都烟消云散了,只恨不得跪下求她再骂两句才好。
染到无名指时,公主动了动手指,自己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啧”了一声:“淡了。”
素檀忙道:“奴婢再加一层。”
公主把手重新搁回她掌心,声音软绵绵的,“再加层金箔粉。”
侍候在旁的素玉应声去取了金箔粉来。那是真金捶成的箔,碾得比花粉还细,混在蔻丹里,干了之后便是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细闪,日光下才看得分明。
十根手指染完,素檀取了细软的绫布,将每一根手指小心地缠好,末了在指根处系了个小小的结。
公主举起双手,十指张开,对着珠帘外透进来的天光端详。
“不错,赏。”萧书忆颇为满意,嘴角微微弯了弯。
侍奉在侧的宫女看得心头一跳,公主笑起来的时候,哪怕只是嘴角动一动,都像满室的花一瞬间全开了。
“奴婢谢公主恩赏。”素檀躬身谢赏。
萧书忆借着日光望着指尖出神……
十五年前,盛王萧觉明率军出征勒族却战死沙场,消息传回皇都那日,盛王妃陶婉宁正怀胎九月,闻言当场血崩,拼尽最后一口气产下一个女婴,连女儿的面都没见着,便撒手人寰。
女婴被盛王府的老嬷嬷用襁褓裹好,由内侍护送进了宫。祐宁帝颤着手接过襁褓,抱在怀里,低头去看女婴小脸。女婴浑身青紫,气息微弱,眼瞧着是活不成了。
女婴被养在离皇帝的寝殿很近的琅嬛宫,祐宁帝亲自挑选奶娘、太醫、嬷嬷,日日都要亲自来看一眼,风雨无阻。
祐宁帝颁下圣旨:盛王遗孤,朕亲养之,封镇宁公主,位比东宫,食邑万户。有敢轻慢者,杀无赦。
大兴开国以来,头一次有人以“镇”字为公主封号,满朝哗然,却无一人敢谏。
满上京的人都说,陛下这是在补偿盛王,是在顾念手足之情。
可无人知晓,盛王遗孤本就先天不足,又在母体中受了惊惧,落地不过半个时辰便断了气。抱着她的老嬷嬷吓得浑身发抖,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时候,怀中的女婴忽然睁开了眼睛。

伪骨科,骄奢淫逸镇宁公主萧书忆CP烈王萧长赢

此篇女主不搞事业,只吃喝玩乐享受,私设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