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高速上疾驰,行道树被速度拉成模糊的绿色长带,夕阳把挡风玻璃染成温柔的橘金色。周时与靠在副驾座椅上,眼角因为生理性的困倦泛起了薄薄的水汽,睫毛投下两小片颤巍巍的阴影。
林臻东扶着方向盘,余光捕捉到一只困得睁不开眼的猫猫,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不让冷气直对着她吹,“睡会儿吧,还要很久才到三江口。”
周时与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偏头看他。夕阳正好从他侧脸切过来,勾出他眉骨、鼻梁和下颌的利落线条,右眼眼角已经消肿了。
他看起来精神极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稳,食指时不时跟着音乐的节奏在轮缘上打着节拍。
周时与揉了揉眼睛,强撑着精神,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怎么你那么精神呀,明明我们是同一个时间睡的。”
林臻东闻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雀跃藏都藏不住。
“因为高兴,睡不着。”
昨夜,林臻东和母亲通电话。向来端庄优雅的林女士,在得知他们俩的感情终于有了实质性的新进展时,欣喜万分。
意外之喜,爱情长跑六年,久到她都以为儿子和小与就要这样一辈子纠缠下去,不会有结果了。没想到儿子争气,小与答应了他的求婚。林妈妈在电话里笑出声来,又反复叮嘱他要好好准备接下来的见家长事宜。
林女士喜欢周时与,第一眼就很喜欢,那种喜欢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那年林臻东还在国外比赛,林女士专程飞去看他。她坐在VIP看台上,周围全是各大车队的赞助商代表和圈内名流。她百无聊赖地应酬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看台,直到她看见了一个女孩。
女孩在那一堆盛装出席的名媛和珠光宝气的太太团中间素得不行,只穿了一条很简单的白裙子,头发也没怎么打理,随便扎了个马尾。
但她坐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飘。她那张脸实在是扎眼的漂亮,周围的珠宝和华服全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她正想着这是谁家的姑娘,那个女孩忽然抬起眼来。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看台撞在一起。那双眼睛里的光彩,林女士记了很多年。林女士当时就想,这个女孩子,不一般。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臻东喜欢的姑娘。
车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夕阳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暗橙色的余晖。
林臻东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后视镜,后视镜里有一辆保时捷,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后面。这辆车从他们驶出沪市收费站就出现了,现在快一个小时了,它还在。
他把油门稍微踩深了一点,车速提上去,后视镜里的保时捷也跟着提速。他松油门,减速,保时捷也跟着减速。
不是顺路,分明跟着他们来的。
林臻东沉疑,“后面那辆保时捷,跟了我们一路了。”
周时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生平第一次有心虚的感觉。
她还能不知道那是谁的车嘛?
刘世豪啊。
下午给她发了十几条微信,她还没回。现在好了,不用回了,人都跟到高速上了。
林臻东的目光从后视镜移到了她脸上,她闭着眼睛装睡,睫毛不太争气地又颤了一下。
看着她眼皮底下那两排微微翕动的睫毛,林臻东唇角微微上扬。
“宝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玩味,“你认识吗。”
林臻东问的是“你认识吗”,但语气分明在说“我知道你认识”。
周时与装不下去了,她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没敢看林臻东,假装刚睡醒还在迷糊:“嗯?什么?我认识什么?”
林臻东唇角有隐隐约约的笑意:“没什么。宝宝继续睡吧,到了叫你。”
快到三江口时,周时与躺在副驾上睡着了。林臻东看了眼后视镜,那辆保时捷还跟在后面。
他打了转向灯,进入前方的服务区。保时捷极其默契地跟进了服务区,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林臻东的车侧。
周时与还在睡,林臻东静静地凝视了她几秒,目光缱绻得能拉出丝来。
他扯过后座的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推开车门下车,将车门轻轻合上。
旁边的车门推开,刘世豪长腿一迈,跨了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眉眼还是那副张扬的少年气。
两个男人在服务区略显昏暗的灯光下,视线相撞。
林臻东靠在车门上,看着刘世豪朝他走过来。
夜风从高速公路上灌过来,吹得两个人外套下摆轻轻翻动。刘世豪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林臻东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刘世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睡着了?”
林臻东微微颔首,他没有生气,没有嘲讽,没有露出属于胜利者的姿态。
他平静地看着刘世豪,看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男人,看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看他眼底那片藏不住的失落和不甘。
“我知道你很在意她。以后她有我照顾,你好好开车,别老跟着了。”
刘世豪不怎么买账,他轻嗤了一声,单手插在裤兜里:“你问过她了吗?她同意你自作主张吗?她最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