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人生3+低智商犯罪（48）

办公室的会客区很宽敞，欧式装修风格。店员轻手轻脚地端上来几杯咖啡，美式、拿铁、澳白都有。

张一昂端起面前那杯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抿了一口，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周时与。

“嗯!很醇正的香味。”张一昂上来先夸，夸完又开始寒暄，“周小姐是早就发现我们了吧？”

周时与弯了弯嘴角，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一出门就发现了。过红绿灯，我还担心你们跟不上。”

王瑞军和李茜捂着嘴笑。

宋星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跟了人家一路，还以为自己跟的很好，结果从头到尾都是明牌。人家不但知道被跟了，还特意在红绿灯前等他们，怕他们跟丢了。

周时与看了宋星一眼，轻声解围：我出国读书那几年，会遇到一些不怀好意的人。久而久之，就养成了随时保持警惕的习惯。”

“这很好啊。”张一昂深表理解，赞同地点了点头，“小姑娘出门在外，确实是要提高警惕，安全第一嘛。”

客套话说完，会客区安静了下来。王瑞军端着咖啡杯靠在沙发上，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张一昂，等待局长开团，他好秒跟。

李茜打开录音笔，目光也落在张一昂脸上。

张一昂放下咖啡杯，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今天找你呢……关于叶剑的案子，想向你解一些情况。”

果然是叶剑的事。周时与端起水杯喝了一温口，垂眸的瞬间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周时与将水杯放回矮几，抬眼看张一昂，目光平静而坦荡，语气里没有半点迟疑：“直说就好，我一定配合。”

“你之前跟叶剑常联系吗？或者说，跟他关系如何？”张一昂问得很直接，语气不会咄咄逼人，像聊家常，但那双眼睛一直观察着她的微表情。

周时与坦诚回答:“实不相瞒，我跟叶叔只能说是熟悉。非年非节，基本不联系。”

“他在的时候，过年会在一起聚餐，聊几句家常，就这些。他在我这儿，就是一位长辈，一个很好的人，但我跟他之间确实谈不上有多深的私交。”

王瑞军追问：“只是熟悉吗？据我们了解，周小姐的爸爸周荣和叶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按理说，两家的来往应该很密切才对。”

周时与轻笑了一声：“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不能混为一谈。”

“确实是这样，各自有各自的社交圈嘛。”张一昂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我13岁就去省城读国际学校了，后来又出了国。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几天。跟叶叔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很少。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我对他的尊重是真的，但要说有多深的感情，那就是说假话了。”

李茜敏锐地抓住了话头，问周时与：“那你父亲和叶剑之间，闹过矛盾吗？”

周时与偏过头看向李茜，眼神里带着审视。周时与反问：“这个问题的出发点是什么？”

李茜对上周时与的视线，直言不讳：“叶剑生前在业务上拒绝过给周荣开后门。我们想确认，周荣有没有因此记恨叶剑。”

周时与笑着看了眼王瑞军：“就像这位同志刚才说的，我父亲和叶叔关系好，所以他非常体谅叶叔职业的特殊性。至于说记恨……做生意嘛，气量太小是成不了大事的。”

张一昂把周时与的回答和之前掌握的信息做个对账，确认她没有撒谎：“就是说，他俩的兄弟情是实打实的，不存在什么面和心不和。”

“叶叔出事之后，他一直很伤心。那天晚上接到消息，一宿没睡。”

周时与叹了口气，她看向张一昂，语气真诚而坦然，“如果张局能尽快侦破叶叔出事的真相，他心里也能好受些。”

张一昂郑重表态：“这个本身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比谁都希望赶紧查出凶手。叶剑是个好警察，不管于公于私，这个案子我们都不会放。”

李茜喝了口咖啡，这位周小姐说话滴水不漏，看来今天要无功而返了。

周时与垂下眼帘，犹豫要不要给他们指个方向。

她不能百分百确定朗博图就是杀叶剑的凶手，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怀疑朗博图。如果真是朗博图，那他就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准哪天又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思来想去，周时与还是决定推一把。

“张局，冒昧问一下，叶叔的死，公安现在查到哪一步了？”

张一昂有些意外，他看了眼王瑞军，迟疑不定：“这……”

王瑞军和张一昂交换了一个眼神，主动向周时与解释:“周小姐，我们有严格的法律规定和办案纪律，案件侦查阶段，是不能透露案件具体进展到了哪一步的。”

“你们不用怀疑我，我没有杀叶叔的动机。”周时与打断了他的顾虑，语气坦荡，“我父亲也是。如果你们一门心思只盯着我父亲找漏洞，肯定什么都找不着。”

张一昂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愣了一下，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曲解了的无奈：“周小姐，你就误会了。我们现在也不是怀疑周荣有什么问题。正常查案嘛，排查不是怀疑，是为了排除。排除了，才更能证明清白。”

“既然如此，叶叔的亲人和朋友、跟他有过接触的人，你们都要排查一遍。”周时与微微一笑，将球踢了回去，“跟了我那几个叔叔那么多天，有发现什么吗？”

一句话戳到每个在座警察的神经，张一昂几人的表情很微妙，周时与很直白的点明，她知道他们的布控范围。

周时与端起水杯喝了最后一口，站起身，抚平裙摆上细微的褶皱，笑容从容得体，“张局，我还有事要先去忙。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一定配合。”

张一昂几人也站了起来。

张一昂伸出手和周时与又握了一下，诚恳又客气：“占用你的时间了，不好意思啊。后面有需要我们再联系。”

“我送你们出去，这里比较绕，这边请。”

周时与边往外走边从包里找出手机。刘世豪的微信消息刷满了整个聊天框。

【宝贝?】

【警察找你什么事啊】

【在哪呀，需要我过去吗？】

后面是一串小狗蹲在角落的表情包。

周时与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把手机收回包里，最后提醒了张一昂一句，

“胡建仁、陆一波、周淇、郎博文……张局，如果你们只查了他们几个，建议你们查一下朗博图。”

刚好走到了营业的前厅，周时与没有多做解释，冲他们微微颔首，算作告别，推开玻璃门往外走，风铃在门口叮铃作响。

粉色迈凯伦汇入车流，留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张一昂率先回过神来，招呼了一声：“走吧。”

一行人出了门，上车后各自坐定。

宋星发动引擎，透过后视镜看后排的张一昂，“她说朗博图?郎博文的弟弟朗博图？”

李茜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周时与是随口一提，还是她真的知道什么？”

王瑞军抱着胳膊：“周时与这个人，很奇怪。你说她防备心重，确实重。我们问话，她答得滴水不漏。”

“可是怪就怪在，听她说话的时候，你会莫名地信服她。觉得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不是在敷衍我们。这种感觉，我在别的问话对象身上从没遇到过。”

李茜探身扒着前座，眼睛亮了一下，极有共鸣：“王队，您也有这种感觉吗？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工作经验不足、缺乏定力呢。她说话的时候，我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想点头。她说的确实有道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张一昂拧开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喝了口热水：“如果她说的就是真话呢？”

李茜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局长，您的意思是？”

“她应该是知道不少事。但有些事她选择不说，可能是因为没有证据，说了也没人信，也可能是因为说了会引火烧身。”

张一昂看向李茜，“李茜，你俩都是年轻女孩，沟通起来应该比较容易。找个机会，试着接触她一下，不用正式询问，就是聊聊天。看看能不能从她那儿多获得一些有用的东西。”

李茜应得很快:“好的，局长。”

宋星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那朗博图我们还查吗？”

“查。”张一昂斩钉截铁，“她给了我们一个方向，我们就得做点什么。不然下回我们再联系她的时候，她反过来问我们，我们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可就被动了。”

王瑞军、李茜和宋星没有质疑张一昂的安排，跟着张一昂侦破了好几个大案之后，他们对张一昂非常信服。

正事谈完了，张一昂又开始打趣宋星。

“宋星，你在周时与面前是一句话不说啊！从头到尾，嘴闭得比保险柜还严实。”

王瑞军是过来人，看出来了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他跟人家对视都不敢，一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咖啡看。”

宋星的脸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他试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围攻里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不是!我那是在观察！观察懂不懂？刑侦人员的基本素养，多听多看少说话！”

“你那不叫观察。”李茜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你那叫紧张。”

宋星绝望地闭了一下嘴，自暴自弃坦白：“……行，我是紧张。她说话那个气场，你们又不是没感受到，我刚想开口，她眼神一扫过来，我到嘴边的话就自己咽回去了。”

张一昂对宋星恨铁不成钢:

“你这样不行啊，遇到个漂亮姑娘，话都不敢说，以后怎么娶媳妇儿。”

车窗外的树影一片一片地往后退，车厢里几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