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与上了三楼,推开书房的门。这间书房是周荣平时处理正事的地方,书架上塞满了装帧精美又没怎么翻过的书,办公桌擦得锃亮。
她绕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翻了一圈,找到一个备用充电器,把充电器插上电,接上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了充电图标。
等了一两分钟,手机开机了。锁屏画面是郎博文的照片。照片里的郎博文穿着休闲衬衫,靠在摩托引擎盖上,竖着中指,笑得很得意。
郎博文的手机?
周时与试着打开社交软件,已经退出登录,需要密码。
她退出来,点开相册。相册里照片和视频不少,她快速往下翻。一个视频缩略图很突兀,画面很暗,隐约能辨认出夜间的公路和刺眼的车灯。
周时与刚点开视频,周荣穿着短袖短裤,脖子上搭着条运动毛巾,推开书房门走进来,脸上还挂着拳击房带出来的汗珠:“与与回来了……”
“郎博文的手机!”周荣瞳孔骤缩,脸上瞬间交织着震惊与恐惧,伸手指着那部手机,指尖微微发抖,“我记得当时已经把手机砸碎烧掉了啊!怎么现在又完好无损出现了!”
他扭头朝门外喊,声音又急又大,走廊里的回音嗡嗡响,“建仁,建仁!是不是,你亲眼看着我销毁的!你过来看!”
胡建仁闻声小跑进来,脖子上还挂着拳击手套,一看书房里这阵仗,再一看周时与手里那部手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凝重。
他看看周荣又看看周时与,CPU被信息量冲得要死机了。
周时与不紧不慢地靠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她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这么激动做什么?手机里是藏着什么跟你俩有关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周荣深吸一口气,拿过手机,轻车熟路地翻出视频,递到周时与面前,咬牙道:“里面有郎博文杀卢正的视频!”
胡建仁站在周荣身后,觑了眼周时与的脸色。大小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心里咯噔了一声,完了,要糟。
“你俩可真行啊。要不是我今天碰巧找到了这部手机,你们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这……哎呀……”周荣两只手搓了搓运动短裤的裤缝,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切换成了心虚。
“别磨磨唧唧,赶紧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周荣看了胡建仁一眼,胡建仁避开了周荣视线。
周荣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扔在椅背上:“我就随口念叨了几句,说卢正那家伙碍事。结果郎博文误会了,以为我要杀卢正,他就自作主张替我动手了。”
周时与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郎博文杀的卢正?”
“是。”胡建仁硬着头皮接话,“就因为这事儿,荣哥为了封口,还掏了三千万给郎博文,让他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周时与重播视频,将进度条拉回开头,一帧一帧地暂停、放大、观察。拍摄者显然在车里,离事故现场有一段距离。
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周时与再抬眼时,周荣和胡建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并排站在了书桌前,两个人垂着手,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紧张,等着挨训。
“……你俩罚站呢?”
周荣赶紧拖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眼巴巴地盯着周时与手里的手机,恨不得立马把烫手山芋抢回来销毁。
“荣叔…”周时与偏头看他,忍不住出言调侃,“你可真是冤大头啊。怎么谁都能骗你一笔?有这三千万,给我不好吗?偏要给郎博文。”
胡建仁小声嘟囔:“与与……那个,这个是封口费啊。不是随便给的,是为了堵他的嘴。”
周时与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你们还真信,是郎博文动的手?”
周荣和胡建仁面面相觑,两张脸上写着同一种茫然:“什么意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两个就是被所谓的兄弟情糊了眼。”
“郎博文敢拿着这个视频大做文章,还一点都不害怕视频被公开,只有一个原因,他根本没有杀人。他知道视频内容只能证明卢正是死于车祸,无法将谋杀罪名安在他头上。不然他怎么可能把要命的证据交到你们手上?你们见过哪个杀人犯会把自己的犯罪视频发给别人看,还找上门来要钱的?”
“别跟我扯兄弟情啊,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
周荣痛苦地捂住额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完全无法消化这个反转。
按与与说的,郎博文没杀人?那他这三千万封的什么口?封了个寂寞?
“这……”胡建仁的眉头皱成一团,“郎博文有胆子骗荣哥?”
“仁叔都敢在荣叔这里吃回扣了,郎博文有什么不敢敲荣叔一笔的?嗯?”周时与似笑非笑地看向胡建仁。
胡建仁心虚地低下了头。周荣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建仁?!”
周时与没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追究胡建仁吃回扣的事。胡建仁这个人,有点小贪,但对荣叔忠心耿耿,有事儿他真上。给荣叔留个可用的人,比计较那点回扣重要。
“行了,这点小错先放一放。”周时与摆了摆手,将话题拉回正轨,思路也愈发清晰起来,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串联起零散的线索,“根据我掌握的线索推测,卢正出事那天,郎博文无意中目睹了车祸发生的全过程,还拍下了完整的事故视频,之后郎博文拿着这段视频,敲诈了荣叔三千万。”
“荣叔,杀叶剑的可能是朗博图!”
“代入推理一下,如果朗博图误以为他哥哥真的杀了卢正,而叶剑又在调查卢正的死因,朗博图很爱他哥哥,为了保护哥哥,他完全有动机杀叶剑灭口。”
周荣和胡建仁目瞪口呆,茫然又恍惚。
“不可能是洋洋……”周荣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发颤,“洋洋还那么小啊!”
胡建仁眉头紧锁,努力理清周时与的逻辑。
“22岁还小吗?我18岁已经出国留学,开始创业了。22岁够大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了。”
周荣揉了揉额角,脑子里乱得很。他认识朗博图的时候那孩子还小小一个,现在叫他接受看着单纯的朗博图可能是杀人犯,他转不过来。
“与与,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证据证明是洋洋杀的叶剑……”
“叶剑的死因有警察调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周时与把手机推到周荣面前,“但有一件事,我们现在就能做,先叫郎博文把三千万还回来。不还可以,走法定程序,他敲诈勒索,够他吃牢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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