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逐玉

齐旻眯起眼，审视着她的侧脸，他看不透她。昨晚还在他身下承欢，今日便能翻脸无情。

他捡起地上的单衣穿上，布料刚遮住胸口那枚狰狞的齿痕。一只素白的手便伸了过来，指尖勾住领口，刚穿好的里衣再次被撕开。

“小姑姑这是何意？”

“脏。”知画只吐出一个字，她抬手挥了挥，侍女立刻捧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上前，崭新的暗纹锦袍尺寸与齐旻身形分毫不差。

齐旻拿起衣物，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抬眸看向知画，她正对着铜镜描眉。

“小姑姑倒是贴心，连孤穿什么尺寸都清楚。不过……小姑姑的情绪未免变化得太快。”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还是说女子都是这样多变?

上一刻还在情思意动，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喊他的名字。下一刻就能翻脸无情……可偏偏又体贴入微地为他准备了合身的衣物。

“快吗？”知画放下眉笔，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了一番，“我只是不想落人口实。随公子身份尊贵，若是穿着破衣烂衫走出去，旁人还以为我虐待了长信王府的公子。”

“一件衣物就想打发我?不够。”

“怎么，随公子还想要什么？”知画微微挑眉，似笑非笑，“想要我对你负责？还是想要我对你从一而终？”

齐旻眼底的占有欲浓稠，大步走到知画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小姑姑明知故问。孤要什么，你心里清楚。”

“孤要小姑姑只看着孤，只想着孤，只属于孤。要小姑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从心里赶出去。”

“为什么想要我只看着你，只想着你？”知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角轻轻一扬，含着嘲弄讽刺，“因为你在奢求我的爱吗？”

知画贴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声音轻软魅惑：“那你呢？齐旻，你爱我吗？”

齐旻整个人倏地定住了。

“什么是爱？”齐旻茫然，“孤不懂。”

爱？

这个字太陌生了。

他从未体验过无条件的爱，也从未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

“锁伊于身侧，以金玉珠翠筑为华笼，教她眸中惟余己影，再无他物。”

“这是爱吗？如果是，那孤爱惨了你。”

知画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权谋与仇恨里长成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绝望的挣扎，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但她旋即按捺下这种情绪，冷冷道：“齐旻，你连何为爱都不懂，又凭何要我爱你？”

她转身梳妆台，拿起桌上的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你走吧。我不想再与你谈这般无趣的话。”

齐旻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梳头的背影，看着她颈侧那枚青紫交错的吻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揪住了一样。

他不懂。

他不懂她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将他推开，不懂她为何能在情动后转眼就冷漠，更不懂她口中的爱究竟是什么。

齐旻从身后轻轻搂住知画的腰，哀求她：“那你教我爱好不好？”

知画梳头的手停了下来。

知画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的男人。他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肩头，平日里阴鸷狠戾的双眸，此刻盛满了卑微的祈求。

知画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知画放下手中的梳子，转过身，拉过他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他的指尖凉冰冰的，掌心里潮乎乎地沁了一层薄汗。心里头的不安，全藏在这儿了。

“先去洗漱。你脸上还沾着昨夜的血，我不喜欢。”

齐旻愣了一下，乖乖松了手。

侍女得了吩咐，温热的巾帕、青盐、牙粉、清水一一端进了净房。

等齐旻再出来时，银白的长发还湿漉漉地垂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肩头一小片衣料。

“过来。”

齐旻顺从地走到她身前。

“坐好。”知画将他按坐在铜镜前的软凳上。

侍女呈上一方素色的绸帕，知画接过来，站到他身后。她将他散落的银发拢到掌心里，发丝带着湿意，沉甸甸地坠在她掌心。她一绺一绺地绞干，动作很轻柔。

绸帕蹭过脖颈时，齐旻的肩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他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这种陌生的温柔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惶恐。

知画把湿帕子搁到一边，又拿起那柄玉梳，银发在她指缝间滑过，从发根开始，一梳到底，把那些细微的打结处一一解开。

指尖偶尔会擦过他的头皮，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让他心跳如雷。

齐旻的目光落在妆台面上，落在她搁在一旁的玉梳上，落在他自己交握在膝头的手上，就是不敢抬眼看那面铜镜。他怕看到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更怕看到镜中那个温柔得让他陌生的知画。

房内很安静，只有玉梳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与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知画分出一缕银发，开始束发。手指灵巧地穿过发丝，将高处的头发拢成一束，用暗金色发带缠紧，再仔细地收好尾。

最后一缕发丝归拢好，知画收回手，退后半步看了看。束起的银发利落整齐，暗金色发带与银发浑然一体，最后用一根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清俊精致。

“好了。”知画微微笑了笑，声音温柔。

【虽然齐旻又坏又冷血又残忍，但是顶着这副面孔和身材，你又原谅他了是不是!肤浅!】

‘他本性不坏，是家庭变故导致他性格大变。智谋手段毅力样样不缺，玩十五二十输一晚上都不翻脸。牌品好的人，人品又能差到哪去?’

‘调教他，让他乖乖听话，多有趣啊。对不对，007，我也可以调教调教你。’

【谢邀，丑拒!】

齐旻抬起头，看向铜镜。镜中的他，不再是那个狼狈不堪的疯子，而是一个衣冠楚楚、风姿卓然的男人。

“知画……这就是爱吗？”

齐旻握住知画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齐旻……”知画抬起手，指尖轻轻贴上他的眉心。

齐旻的睫毛颤了一下。

“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指尖描过眉长，掠过眼尾。

齐旻的眼睫轻轻扫过知画的指侧，痒痒的。

“要用你的眼去看……”

指尖又往下，沿着鼻梁拂过鼻尖。

齐旻的呼吸拂在知画指节上，温温热热的。

“用你的耳朵去听……”

指腹划过他的人中，触到唇珠，沿着下颌的落到喉结。

那里微微凸起，硬朗而脆弱。齐旻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她指下轻轻滑动。

知画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目光垂着落在地上，耳廓已经红透了。

指尖继续往下，顺着领口的方向，滑过他锁骨的凹陷处，最终稳稳地贴上了他的心口。

隔着衣料，齐旻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进知画掌心里，又快又重，跳得慌乱极了。

掌根轻轻压了压。

“用你的心去感受。”

齐旻终于抬起眼，双眸水光潋滟，所有的戾气都化成了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慢慢抬起手，覆上了知画贴在自己心口的那只手，握得紧紧的。

“孤的心跳……”齐旻声音颤抖，“小姑姑感觉到了吗？”

齐旻眼神专注而虔诚的望着知画，望着这世间唯一的光。

“它跳得这样快，这样乱，全都是因为小姑姑。”

“孤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可是小姑姑，孤想学。孤会像小姑姑教的那样，用孤的眼、耳、心去感受爱。”

“孤把这条命给小姑姑，孤把整个天下都给小姑姑，只要小姑姑……别推开孤。”

作者阿妍谢谢大家送的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