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合上后,书房里陷入沉寂。
知画和谢征隔着那张宽大的书案相对而坐。灯焰在两人之间跳着,把各自半张脸照得明明暗暗。谁都没有先开口。
知画垂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滩已经干了的茶渍上,指尖一下一下轻点桌面。谢征盯着她看,嘴唇动了几次,又闭上。
就这么过了好一阵子。
知画叹了口气。她抬起手,指腹揉了揉眉心。她没有看谢征,声音也不高:“不说话,你就回去吧。”
谢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赶我走。”他的声音硬邦邦的,“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知画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谢征一口气憋在胸口,不吐出来能把自己噎死:
“那李怀安呢?你也跟他划清界限吗?”
知画微微蹙眉。
谢征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一句接一句控诉:
“你就只针对我。想跟我一拍两散,再无来往。”
“休想,我不同意!”
“你是不是就喜欢他那样的……文弱书生啊。”
谢征越说越是满腹酸意。那股子酸意浓得能把人腌入味,混着委屈,混着不甘。
书案对面,知画看着他。
谢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知画,眼底藏着一丝怕,怕她真的点头,怕她真的说“是”。
知画沉默了两息。
“我说什么了?”知画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
谢征一滞。
“从你进门到现在,摔杯子的是你,说‘休想我不同意’的是你,说什么‘文弱书生’的也是你。”
“我总共才说了几个字?你数过没有?”
谢征张了张嘴。
谢征这才想起来,她确实拢共没说几个字,全是他一个人在叭叭叭叭说个不停。
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说完了?可以轮到我说了吗?”
“我没说要跟你划清界限,也没说要一拍两散。”
谢征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嘴动了动,想说什么。
知画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但是你再叭叭叭叭地说个不停,我就考虑考虑。”
谢征的嘴立刻闭上了。
闭得死死的。
“我喜不喜欢谁,是我的事,谁都管不着。”
谢征的表情僵住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暗,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知画看着他的反应,没有心软,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了窗边。
窗子半敞着,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知画鬓边的碎发微微浮动。知画没有回头,背对着他站着。
“谢征,你有你的志向,我也有我的夙愿。”
“为达所愿,我可以无所顾忌,尽用身边诸般资源。情义也好,权势也罢,凡能助我登顶者,皆可弃可取,无所不用。”
谢征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混乱又茫然。他发现自己用错了路数,一错就是好几年!
知画转过身来。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脸笼在阴影里,只有轮廓被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前路迢迢,你是与我并肩,还是为敌,抉择在你。”
“李怀安是你择定的那个人吗?”谢征执拗地凝视知画,索求一个确凿的答案。
“谢征,你又错了。我没有选任何人。我选的是那条路。谁跟我同路,我就跟谁并肩。谁挡我的路……”
她向前几步,微微欺身,侧过脸凑近谢征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吐:“我就杀谁。”
谢征短促嗤笑,一把扣住知画的手腕。
他用力一带,知画整个人被他拽得一踉跄,还没来得及站稳,后腰已经撞上了他的胸口。
谢征一只手臂横在知画腰上,收得死紧。另一只手指尖捏住知画的下巴,粗糙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细嫩的皮肤,从下颌角慢慢滑到唇边……
“你从未问过我,又怎知我是否与你同路?”
谢征顿了顿,拇指停在知画唇角。
“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和你分开的。”
“就算是死,”谢征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温柔的、毛骨悚然的平静,“我也要把你拖进我的棺材里。”
谢征心思缜密,原以为知画倾心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便刻意收敛锋芒,投其所好。惊觉知画骨子里的疯狂,他又立刻撕下伪装,将深藏的阴鸷与狠戾尽数展露。
知画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温柔柔的笑,笑得整个人都在谢征怀里轻颤。
一只手撑在谢征肩上,借力一旋身,裙摆在半空绽开。面对面跪坐在谢征腿上,膝盖抵着他大腿两侧,裙摆铺了他一膝。
知画低下头,咬上了他的唇。
牙齿磕上去,不轻不重,刚好够他尝到一点血腥味。
谢征被知画咬上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被撩拨到极致之后不管不顾,他一口咬了回去,手从她腰侧收紧。他吻得又凶又狠,血腥味越来越重,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他的。
谢征粗重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知画脸上,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几个字:
“知画,你招惹我的,我们绝配。”
【疯了!都疯了!】
007面无表情地想:完了!知画跟这群阴湿男鬼待久了,也染上了疯症。但转念一想,一个被关在那座金笼子里、压抑了这么久的人,不疯才是奇怪吧。
它低沉下来,忽然有点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007主动关了小黑屋,闭上眼睛,最后闪过一个念头:也不知道她最后咬回去的那一口,够不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