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德端起瓷杯,将最后一口咖啡饮尽,漫不经心瞥了眼腕表,时针刚刚划过2点。
还早。
离何苏叶下班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去商场逛逛,随便打发打发时间好了。
拎起包,戴上墨镜,高跟鞋敲击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手机就是在此时震动的。
合德脚步微顿,穿过商城旋转门按下接听。
“哥?”
“在哪?”孟宴臣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一如既往的简洁,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大概是在办公室。
“在外面随便逛逛。”
孟宴臣靠在真皮椅背里,刚结束一场会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正落在文件上,却分出了一半心神跟合德打电话电话。
“一个人?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合德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从心底升起,蹙眉含糊其辞,“有事?”
孟宴臣抿了抿唇,没再勉强,“别逛太久,累了就去找个地方坐着。买什么都可以,记我账上。”
“肖亦骁约我们小聚,晚上我去接你?”
“我晚上有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男朋友?”孟宴臣不是询问,是确认。
“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她走向一家熟悉的品牌店。店员早已认出她,微笑着躬身:“孟小姐下午好。”
合德颔首,目光掠过最新一季的成衣。
孟宴臣的声音终于传来,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很是滞涩,“晚上带他一起来?总得让哥哥见见他是怎样的人,不然我不放心。”
“不了,不方便。”
“那找个时间带他回孟家见见爸妈吧。他是做什么的?家世怎样?总得让爸妈把关。”
孟宴臣心底甚至掠过一丝恶劣的念头:要是对方是个差劲的人就好了,付女士棒打鸳鸯是迟早的事。可这念头刚冒头,他又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孟然又怎会是那种随意将就、捡垃圾的人?这样的假设,可笑至极。
合德指了几件比较中意的衣服,“放心吧哥哥,爸妈肯定会喜欢他的。”
店员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躬着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好的孟小姐,老规矩,一会儿就送到您的住处。”孟小姐是这里的VVIP,她甚至不需要询问尺码。
“好。”孟宴臣应道,快得几乎有些仓促,“那……先这样。”
“嘟——嘟——嘟——”
忙音传来,合德听着那规律的声响,抬头看向试衣间明亮的镜子。镜中的女子妆容完美,姿态优雅,唇角维持着一个浅淡的、得体的笑,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恶劣。
合德知道孟宴臣会痛,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会是怎样一副隐忍克制、独自吞咽苦果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心底会泛起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孟家千金的身份,二十年根深蒂固的“兄妹”名分,父母欣慰的目光,外界所有的注视……这些都织成了一张巨大而坚固的网。合德早已习惯了这张网带来的安全与光环,她不会为了孟宴臣那不见天日的感情,去撕破它。
至于孟宴臣……他会自己消化好的。
国坤集团总部顶楼,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车流如织。
孟宴臣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手垂落到身侧。另一只手里原本轻握的钢笔,不知何时已经被握得很紧,金属笔身硌着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搁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按住了紧闭的双眼,指节微微用力。
胸口那种闷痛感缓慢而持续地扩散开来,却沉重得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他早就知道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是没料到,真的来临时,胸口那处血肉模糊的空洞,会如此鲜明,如此疼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孟宴臣松开手,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深邃平静。
工作是最好的镇痛剂,孟宴臣比任何人都擅长使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