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遥是一个上帝。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上帝,一个女上帝,一个男上帝,女上帝负责创造新生命,男上帝负责答疑解惑。所以相比来说,男上帝的工作要轻松的多。
上帝有一定的任职期,一旦到了期限,老上帝便会自己创造一个上帝人选,待其成年后接任。
这个上帝候选人会在他的十八年里经历人生百苦,在成年那天彻底被世界抛弃,被世俗遗忘,方能放下所有,超度众生。
北遥是一个刚刚上任的上帝,年仅十九。
相比之下,他的那位女同事则稳重的多。
上帝也有戒条,内容很少,即不沾染世俗。
听起来像个和尚。
这一戒条世界统一,也很少有人触犯,因为能当上上帝的人,都对人性看的彻彻底底,没人愿意再踏入世间。
北遥为人们解惑了一年,更是看透了人性。
人们经常向他提问,归结起来无非就是金钱,感情等个人问题,对别人漠不关心。
北遥本是一个较为乐观的人,但人性的丑陋让他抛去了属于他的那份不可多得的天真无邪,他有时候会看向他问问题的人的未来,问到彩票号的人倾尽他现有的所有钱财,却始终没买到那个票号;知道感情出现裂缝的人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蹶不振;知道仇人下场没自己好的人兴奋过度最终也没落得个好结果。北遥这种事情见多了,司空见惯,十九岁的人生生活出了一种九十岁老人的心态。
北遥有时候回去找他的同事闲聊,聊这些可悲的人,但同事根本不理他,只偶尔说一句“小屁孩”。北遥感觉他一天天像是活在一个无声的世界,听着人们的抱怨,诉苦,大笑,狂妄,然后千篇一律的做出答复。
有一次,他遇见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父母时常家暴她,小孩哭着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她,北遥心软了,他笑了笑说不是,因为人总要有个发泄口,他们只是把这个发泄口安在你身上了而已。尽管他知道,小女孩在不久后因家暴失血过多而亡。
在小女孩露出笑容的那一瞬,他有了一种负罪感。
人间的污秽令他作呕。
……
还是某一天,他遇见了一个年轻人。
“你好,我是上帝,你可以有五分钟时间向我提问。”
“上帝?”对方笑了笑,“请问这位上帝,你多大了?”
北遥一愣:“十九。”
对方看起来笑得很开心:“想不到上帝还没我大。”
北遥:“……”
“你叫什么?”
北遥又是一愣:“北……北遥。”
“哦——”对方懒懒抬眼看他,“有证据吗?”
北遥:“……年轻人,劝你珍惜时间。”
对方笑了半天:“头一次有一个比我小的人叫我年轻人的。”
北遥感觉这人是真不急。
“我问你,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苏极。”
“年龄?”
“二十五。”
“干什么的?”
“大学生。”
苏极有些疑惑的看他:“知道的还挺多。”
北遥内心:这TM不是基本信息吗……
“小上帝,你的工作是什么?”
“答疑解惑。”
“你是男的女的?”
“男的。”
“那你们那还有个女上帝?”
“对。”
“你无聊吗?”
北遥都替他急:“年轻人,你的剩余时间不多了,问点和你有关的问题吧,比如彩票号什么的。”
“我要那个有什么用,”苏极漫不经心,“生活吗,还是有点未知的好。”
北遥起了点兴趣,这人倒独特。
“而且啊,我觉得上帝的生活肯定会很无聊,”苏极一笑,“我关心一下你。”
北遥有一瞬间愣了,竟还有些感动。
头一次见这样的人。
“我……给你个特权,”北遥咬咬牙,内心直呼破例了,“你可以许个愿望,我会帮你实现的。”
苏极挑了挑眉:“那小上帝,没事的时候来和我聊聊天吧,当休息了。”
北遥:“……好,我答应你。”
这个人……
苏极朝他挥挥手:“小上帝走好,下次再来。”
北遥头也没回。
世间还有这样的人。
长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