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双双望去,只见一个衣服褴褛的小厮冲他们跑来。
宓淑言认出了冬之,行云流水地将宓棠揽在身后,抹掉眼泪。
片刻后,佯装正色问道:“离王怎么来了?阿爹赶回来了没?”
面对宓淑言的问题,冬之犹豫半刻,回道:“边防战急,将军赶不回来……而离王是正巧路过此地,方来救助我们的。”
听罢,宓棠看着宓淑言眼底弥漫着失望,虽是不明白缘由,但他偷偷地握住了她的手。
宓淑言笑着看了看宓棠,眼底却似翻了页的书,尽是宠溺。
“那是谁偷袭了我们?”
“离王说,是西北十六部的北方支部,他们想用调虎离山之计支开将军,但是……”将军并没有中计。
宓淑言苦笑一声:“是好事,阿爹最是精明,决计不会中了敌人的奸计……”所以,放弃了我们。
“那大家怎么样?”
“这次…只活下了四人……”
宓淑言终于绷不住了,跪倒在地,捂面痛哭起来。
宓棠猜想着事情的严重情况,也跟着这个倔强又可怜的女孩儿伤心起来。
正伤心时,宓棠余光瞥向远处,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似是向此处走来。
于宓棠而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个让人难受的世界里,在这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里,上天让他再次遇见了那个本来已经要永远离开他的人,他的…安远。
*
宓淑言把将军府上下一众人的后事安排完后,变卖了全部地产,将所有的银两作为补给分发给那些祸乱里不幸离世之人的家里人,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殿下…这次多谢您了……”,宓淑言将安远引到府里的偏房,“还望海涵,只有这间屋子能站脚了。”
安远点头,之后便陷入了很长时间的一段沉默里。
“宓小姐,你父亲……”安远开了个头,心知这样很残忍,“他是有苦衷的。”
宓淑言叹了声,之后温婉一笑,“阿娘在河阳县还留了一处住所。”
安远疑惑地看着她,不多时,冬之和宓棠背着行李从外面进来了。
宓棠一进来,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安远,这种感觉就像看玻璃罩里的古玩,或者说是“古玩”隔着玻璃罩在看活着的人。
宓棠眼神里的渴望是如此赤裸,不加丝毫人情世故的掩饰。
安远感觉有人盯着他,看向宓棠时,人已经把眼里的情愫藏匿起来,眼神淡淡地瞥向窗外,看起来就像在走神似的。
“我们要离开将军府了……书儿,过来。”宓淑言唤了一声,人走过来之后便把宓棠拉到安远跟前,“殿下,前些日子,他多有不敬。今天,我和他一起给您赔礼了。”
宓棠看着身前的女孩,颇觉得让人难受了些,约摸着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却活得这般小心翼翼。
安远摆手,道:“不必了,童言无忌,没什么好计较的。”
童……你也没多大,宓棠心里嘀咕着,眼神自下向上打量着安远。
再一抬眼,便与安远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于安远看来,宓棠看自己的眼神就像要把自己吃掉一样。
但仔细观察,方能发现,他的眼神更像在观摩一位时隔多年不见的故人,里面有在见到之后发现了他身上的某些变化的那种欣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