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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瘟疫又争杀名

除魔之士3:黑甲

晚风卷着庭院残留的冷香,那是李家女子方才停留时,身上权贵熏香的味道,此刻淡得快要散尽,却像一道冰冷的印记,压在阳台的每一寸石栏上。

她车马远去的轰鸣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周遭终于安静下来。我轻轻牵住诺伟斯的手腕,引着他重新站到这片我们此前谈心的露台。

同样的落日铺洒金辉,同样的晚风绕着护栏盘旋,可这一次的氛围,和从前截然不同。

上一回,是他被心底翻涌的创伤击溃,崩溃蜷缩在我怀里,满心只剩下绝望与自我否定,需要我一点点拆解他积压数年的痛苦;但此刻,他主动贴近我的身侧,肩头稳稳靠住我的胳膊,没有半分躲闪。不用我伸手牵引,他便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靠拢,那是全然放下防备才会生出的本能依赖。

我余光望着他垂落的眼睫,心底悄悄泛起一层柔软的酸涩,不由自主想起埋藏在他心底最深的那个人——莺。

从前底层区的岁月里,莺是他唯一的救赎。他会毫无保留地和对方诉说憧憬,会捧着亲手培育的麦穗,同她许下麦田午睡的温柔约定,所有不敢对外人展露的脆弱、天真与期盼,只愿意交付给那一个人。

如今那份独一份的全然信任,完完整整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不再独自吞咽恐惧,不再把所有苦难死死封在心底。李家女子字字句句的羞辱与威胁,那些撕开旧伤疤的残酷算计,他第一时间选择转头看向我,眼底没有从前孤身一人时的茫然无措,只剩下笃定的寄托。就像当年全然信赖莺一般,他认定我会接住他所有破碎,认定我能为他寻一条生路。

这份羁绊早已越过普通挚友的边界。

我本身是双性,过往从没有谁能让我心甘情愿卸下所有理智外壳,主动耗费心神承接源源不断的悲伤;可面对诺伟斯,我心甘情愿收敛自身所有棱角,以自己的冷静清醒,填补他骨子里的敏感怯懦。

他生来心软共情,能看见世间所有人的苦难,却容易被伤痛困住自我;我自带边界与决断,看透权谋博弈里所有肮脏算计,永远能在他坠入深渊时,稳稳将他拉回地面。我们是天生互补的两块碎片,拼凑在一起,才能抵挡住李家铺天盖地的重压。

“她走了,却没有善罢甘休,是吗?”

诺伟斯先开了口,嗓音还带着方才哭过的微哑,指尖轻轻勾住我的袖口,像下意识寻求依靠的小动物。这个细微的小动作,从前他只对莺做过。

我抬手,顺着他蓬松柔软的发丝,指尖轻轻擦过他眼下未干的淡红泪痕,低声应下,温情底色下瞬间切入刺骨的现实压迫,情绪落差冲击力拉满:

“是。她走遍所有依附李家的世家,拿罚锚灭族的惨剧当作要挟,层层叠叠给莫家布下死局。”

话音落下,诺伟斯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我清楚他脑海里已经重现底层区尸山、贯穿莺躯体的神罚锚、遍地盛放的血祭花,旧日创伤猛地反扑,他下意识往我肩头又靠紧了几分,像是只要贴着我,那些血色梦魇便无法将他吞噬。

“我们送往底层幸存者的粮种、疗伤草药,关卡尽数截毁;朝堂之上,联名奏折日日递上,扣我们勾结魔族异变、蓄意谋反的死罪;边境守军接到密令,逃难的流民、无家可归的突变种,一律当场射杀,不给半分生机。”我的字句沉得如同坠石,剖开李家女布下的死网,“她想一点点切断我们所有外援,等我们孤立无援,再动用罚锚彻底清算莫家,复刻底层区那场屠杀。”

诺伟斯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颤音,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崩溃落泪。只因他知道身侧有我,不必独自扛下所有绝望。

“又是屠刀……我倾尽心力滋养土壤,只求人人能饱腹安稳,他们为何不肯留一丝活路?”

我攥住他发凉的手,力道沉稳,抛出黑暗里暗藏的星火,极致反差撕开窒息的压抑:

“李家无法彻底封死所有生路。人族无数中小家族长年被他们压榨掠夺,沃土粮仓尽数垄断,稍有忤逆便是抄家灭门,世代积攒的怨恨早已深埋心底。近来源源不断有无落款的密信送入莫府,各家家主暗中接济粮草、传递城防情报,私自收容流离失所的底层百姓。”

“但他们不敢公开站出来,对不对?”诺伟斯抬眸望我,眼底是历经伤痛淬炼后的清醒。

我将怀中一沓写满隐晦暗语的信纸重重拍在石栏上,纸张簌簌震颤,每一道字迹都藏着恐惧与隐忍:

“没错。罚锚军团握在李家手中,公然与我们为伍,等同于举族赴死。他们只能藏匿于阴影,悄悄递出援手,不敢留下半点能被定罪的证据。整片人族疆域,千万人渴求新生,却无一人敢站在日光之下反抗,只剩暗流在地底无声奔涌。”

诺伟斯垂眸轻抚纸面,过往孤身奔赴绝境的画面在脑海翻涌。从前他一人背负所有罪孽与悲痛,如今无数火种蛰伏暗处,只等一个掀翻暴政的契机。他抬眼望向我,怯懦彻底消散,只剩浸透血泪的决绝:

“我们该如何掀起这场逆潮?”

我俯身靠近他,一字一顿,步步带血地铺开完整布局,每一层计划都锚定昔日悲剧,情绪冲击力层层递进:

“第一,死守暗处所有火种,绝不逼迫任何家族现身。我们以游医、底层商贩搭建隐秘运输线,物资转运全部走废弃地下隧道,往来痕迹可随时尽数销毁。我绝不会让愿意帮我们的人,落到底层区百姓那般无力赴死的下场。”

脑海一闪而过尸山上孩童残缺的躯体,心口骤然抽紧。

“第二,撕裂李家联姻同盟。李家女拉拢的世家本就各怀鬼胎,不少家族与李家存有土地、水源世仇,只是迫于武力暂且妥协。我们借盟友之手流出实证,曝光李家为垄断资源牺牲附属全族的真相,挑起内斗猜忌。不必正面开战,先斩断她四处施压的依仗,让她亲手编织的包围圈自行崩塌。”

“第三,筑起炮火难以碾碎的根基。寻一处罚锚无法精准锁定的幽深山谷,由你施展神力净化贫瘠土地,开垦大片麦田,从此自给自足,再也不用仰仗李家垄断粮仓。我调动全部魔族部族驻守山谷,构筑多层防线,收容所有幸存百姓、异化突变种。当年莺孤立无援直面罚锚的惨剧,我拼尽一切,绝不让它重演第二次。”

我加重力道握紧他的双手,眼底翻涌隐忍多年的怒火,道出最终蛰伏之计:

“最后,假意示弱隐忍。任由李家步步紧逼、肆意抹黑,让他们认定莫家已是强弩之末,调走大批罚锚兵力外派巡查。待主城守备空虚之日,所有蛰伏阴影的家族、山谷中千万受难百姓、我的魔族部族一同举事。万千暗流汇聚一处,便是无人可抵挡的逆潮,彻底冲垮李家腐朽的统治。”

诺伟斯安静听完,长久沉默,悲恸、愤怒、遗憾尽数揉碎在眼底。

“从前我以为妥协、善意、无止境地牺牲,就能换来和平。我种下遍野麦穗,和莺约定在麦田安稳午睡,最后亲眼目睹麦田焚毁,她惨死罚锚之下。”他声音轻却铿锵,再无半分软弱,“这一次,我不会再乞求李家施舍怜悯。他们欠底层区所有人的血债,该偿还了。”

我猛地将他揽入怀中,力道滚烫而沉重,把两个满身伤痕的人紧紧扣在一起。晚风呼啸掠过栏杆,远处皇城灯火璀璨,那是李家靠掠夺堆砌出的浮华,灯火之下,埋葬着无数被屠戮的亡魂。

“从前所有苦难,只有你孤身承受。往后,莫家、魔族、千万藏在阴影里等待黎明的人,全都与你并肩。底层区逝去的百姓、没能等到麦田的莺、所有被李家碾碎的希望,我们会一并讨回公道。”

他立刻伸手环住我的腰,脸颊埋进我的肩窝,温热泪水浸透衣衫。这一回不再是无助崩溃的呜咽,是挣脱宿命枷锁、决意与我共赴抗争的释然。

他对我的信赖,复刻了当年交付给莺的全部真心;而我对他的偏爱,是独属于我们二人、超越挚友的爱恋。我理性的铠甲,只愿意为他一人拆解;他柔软易碎的内心,也只愿意向我一人敞开。

皇城高墙之内,李家女子仍在编织围杀我们的罗网,手握屠刀,自以为掌控众生。

她永远不会明白,人心积攒的血海深仇,如同地底不断抬升的潮水,一时可以封堵、压制,积蓄至极致的那一刻,便会冲破所有城墙、枷锁与炮火,将整个腐朽权贵王朝彻底吞没。

逆潮,早已在阴影之中,汹涌成型。

我顺着诺伟斯望向山脚的目光放眼远眺,密密麻麻的火炬沿着山脚蜿蜒铺开,一簇一簇星火连成漫山火海,多到数不清,像整片坠落的碎星,死死围锁整座宅院。

心口骤然一紧,刺骨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多年前三族长老联手围剿我弟弟、扬言斩尽魔王血脉时,山谷下亮起的,也是这般无边无际的火光。

当年那片星火,是我的弟弟莫叶阿卡什面对三族长老合力带兵想要将他扼杀在摇篮里;而今眼前这片星火,是李家女串联各大世家布下的死局,这一次,他们要碾碎的不只是魔族,还有诺伟斯,所有渴求生路的底层之人。

他立刻伸手环住我的腰,脸颊埋进我的肩窝,温热泪水浸透衣衫。这一回不再是无助崩溃的呜咽,是挣脱宿命枷锁、决意与我共赴抗争的释然。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抬眼朝山下望去,霎时间浑身一冷。

漫山遍野的火炬在山脚次第亮起,一簇簇火光铺展连绵不绝,宛若坠落在山间的繁星,将整座莫府围困得水泄不通。

旧事猛地撞进脑海,多年前三族长老联手举兵追捕我弟弟,扬言诛灭全部魔王血脉,彼时山谷下燃起的,便是这般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星火阵仗。

昔日火光夺走我的亲人,今日这片由李家牵头点燃的火海,意欲抹杀所有不愿臣服于暴政的人。

还未等心口的寒意褪去,另一团灼烧灵魂的烈火又浮现在眼底。

望着眼前不断晃动的星火,记忆里焚毁树屋的艳红与之重叠,两道火光在我瞳中交相闪烁。

曾有满心爱慕我的人,因人族高层一纸通缉令逼得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我亲手在她常住的书屋终结了她。

权贵为彻底抹除她存在过的痕迹,纵火烧毁整座树屋,烈焰吞掉所有温柔过往,半点念想都不曾留下。

昔日火光夺走我的血亲与挚爱,今日这片由李家牵头点燃的火海,意欲碾碎魔族、碾碎诺伟斯,碾碎所有不愿屈从暴政的弱者。

诺伟斯察觉到我身躯微僵,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山下漫天火光,下意识攥紧我的衣摆,往我身边靠得更紧。从前他只能独自直面屠刀,此刻他知道,我会与他一同,直面这片代表屠戮的星火。

皇城高墙之内,李家女子仍在编织围杀我们的罗网,手握屠刀,自以为掌控众生。

我轻轻拍着诺伟斯的后背安抚,抬眼朝山下望去,霎时间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一般发凉。

漫山遍野的火炬顺着高低起伏的山体蜿蜒缠绕,一簇簇火光首尾相连,熔铸成一条盘踞整座山麓的赤红火龙,死死锁死所有下山的通路,将莫府围困得密不透风。视线穿透晃动的烈焰,我能清晰看清火光中每一个人影手里紧攥的枪械,冰冷金属在火光里泛着森寒的光。

他们的心思,赤裸又残忍,根本无需半句说辞遮掩。

这群依附李家的世家,正逼着我复刻那道毁掉我半生的抉择。

两条路摆在眼前,没有折中余地:俯首顺从李家暴政,亲手将全然信赖我的诺伟斯无害化处理,斩断我眼下唯一的光;倘若我有半分迟疑、不肯妥协,这条燃烧的火龙便会立刻碾入院墙,莫家上下老幼,今夜尽数要陪我们一同葬身火海。

层层旧事接踵砸进脑海,一重伤痛叠着一重,压得我胸腔发闷,喘不上气。

先是多年前三族长老联手围剿我弟弟、扬言诛灭所有魔王血脉的星火阵仗,再是人族高层逼我亲手斩杀挚爱、事后纵火烧毁对方整座树屋的漫天烈火。

还未等蚀骨的愧疚稍稍平息,百年前先祖莫仙剑的过往又浮现在眼前。

跨越百年的纷争轮回,一模一样的绝境,当年同样有大军围堵山门,威逼先祖交出异类、向人族权贵俯首。爷爷莫仙剑为保全莫家数百族人,最终选择退让屈服。短暂安稳换来了一时存续,却让魔族世世代代困在人族上层的枷锁之下,滋生出绵延百年的屠戮、压榨与仇恨,底层区的惨剧、无数死去的生灵,根源都始于那场妥协。

先辈为家族苟活,选择顺服强权;可我绝不会走这条老路。

曾经一纸通缉令逼我亲手终结心爱之人,那份悔恨日夜啃咬我的灵魂,我绝不能再让历史重演,亲手伤害眼前这个将全部柔软、期盼与依赖交付于我的诺伟斯。他待我,如同当年全然信赖莺一般,把心底所有脆弱毫无保留摊开在我面前,是我此生不愿再失去的羁绊,是超越挚友、灵魂互补的爱人。

百年前人人选择顺从,造就无尽苦难;今日,我偏要逆着这腐朽世道的洪流前行。哪怕赌上整个莫家,我也绝不会交出他,更不会向李家屠刀低头。

诺伟斯敏锐察觉到我浑身僵硬,指尖冰凉,他顺着我的目光望向山下盘踞嘶吼的火龙,心底瞬间读懂周遭潜藏的杀机,下意识攥紧我的衣摆,身形紧紧贴向我,寻求安稳的依靠。从前他孤身一人面对神罚锚、面对漫天尸骸,无人与他并肩;而此刻,他不必独自承受所有恐惧,我会站在他身前,对抗整片燃烧的强权。

皇城高墙之内,一手策划这场围剿的李家女,尚且以为手握枪火、联盟与罚锚,便能随意拿捏所有人的命运。

她永远不会明白,被百年压迫、无数血泪积攒起的人心恨意,如同地底不断上涨的潮水。烈火、枪械、权贵枷锁可以暂时封堵一时,可等到暗流汇聚成型的那天,终将冲破一切阻碍,彻底吞没这座腐烂的上层王朝。

诺伟斯敏锐察觉我浑身僵硬、指尖冰凉,顺着我的视线望向山下盘踞嘶吼的火龙,瞬间读懂周遭暗藏的杀机。他下意识攥紧我的衣摆,毛茸茸带着软爪的手掌牢牢牵住我的手,紧紧贴向我寻求依靠。

就在此刻,一道银白流星骤然划破沉黑的天幕,转瞬掠过整片山巅,微光短暂铺满我们二人的脸颊。

那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光猛地拽走我的思绪,记忆轰然跌回多年前那个夜晚——也是这般流星横空,也是寂静山林,正是我即将执行高层委托、亲手了结她性命的前一夜。

晚风轻卷当年树屋的草木香,女孩纤细的手指晃着我的袖口,雀跃的嗓音清晰回荡在脑海:

“莫浪潮哥哥!你看是流星!”

我那时无奈失笑,抬手轻轻捂住她睁大的双眼:“对着许个愿吧,睁开眼睛盯着流星许愿就不灵了,小傻瓜。”

我安静垂眸,静静听她轻声诉说心底的愿望。

“我想…… ”

话音落尽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她所求不过安稳无忧、相伴相守,可我袖中藏着人族高层下发的诛杀密令,我的任务、我的刀,和她纯粹简单的心愿从一开始便背道而驰。

我只能装作平静,藏起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愧疚,独自吞咽注定到来的别离与屠戮。

思绪被掌心温热的触感拉回现实。

山下火龙依旧盘踞山麓,枪械寒光隐于烈焰;天边流星早已消散,唯有诺伟斯带着软爪的手,牢牢攥着我不肯松开。

从前我只能眼睁睁辜负许下心愿的人,被迫举起屠刀;如今,我绝不会让同样的悲剧落在眼前人身上。

天际掠过的流星既是旧日悲剧的见证,亦是远方尚未登场的预兆——我隐约预见,未来某日,莫叶会身披终末龙甲,驾着铁甲长龙划破同一片夜空,与我一同掀翻这腐朽王朝。

方才划破夜空的流星并未彻底消散,在我的幻象之中,它直直坠向大地,尾端倾泻出漫天滚烫火种,星火落遍整片大陆。

诺伟斯曾和底层区无数伙伴一同挥洒汗水、辛勤耕耘的麦田、当年被焚烧殆尽的树屋、三族围剿弟弟的山谷、事后尸骸遍地的底层广场,所有承载血泪与期盼的土地尽数被燎原烈火吞噬,烧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活气。

世人都说流星划过是祥瑞,是新生与希望的预兆,可落在我错乱的视线里,这道星光只带来万物湮灭的无边绝望。

我僵在原地,胸腔窒息般发闷,心中恍然明了这场幻视的由来。是李家残忍的逼迫压垮了我,冥冥之中有什么借这失真末日景象,向我揭开这片大陆藏在光鲜外壳下的真相:上层标榜的秩序、所谓安稳,本质永远是焚烧、掠夺与无休止的屠戮。

山下火龙依旧盘踞山麓,枪械寒光隐于烈焰;天边流星早已消散,唯有诺伟斯不肯松开的手,是末日幻象里唯一真切的暖意。

从前一纸通缉令逼我举起屠刀,辜负了对着流星许愿的她;如今权贵又想复刻相同的悲剧,逼迫我伤害全然信赖我的诺伟斯。但这一次,我绝不会重蹈先祖、也绝不会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

李家之前亲自上门,想把诺伟斯抓走处理,结果被莫浪潮和莫欣姐弟俩硬拦下来,半点好处都没捞着。这事没过半天,上层城区里所有有权有势的大家族全都听说了。

李家族长心里憋着气,就拿很久以前人族和魔族打仗的旧事到处煽风点火,到处散播两套谎话。第一套是说诺伟斯长期待在底层区,身上带着能让人变成怪物的毒素,走到哪瘟疫就传到哪;第二套更吓人,她对外宣称莫家院子里藏着庄秋浅,也就是全城里所有人都害怕的魔王。

李家又威逼又利诱,哄着、逼着其他各大世家出动自家私兵,一大批士兵浩浩荡荡围到莫家大门口,打算直接冲进院子,把诺伟斯和魔王庄秋浅一起抓走除掉。

正午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可是几十家大家族的旗子插满整条街道,大片阴影盖下来,把阳光遮得七零八落。密密麻麻的士兵围成一堵厚厚的人墙,手里长枪、长刀反光看得人心里发寒。整条大街安静得吓人,只能听见士兵身上盔甲互相蹭到的细碎声响,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场大乱马上就要爆发。

莫家两姐弟一起用力推开了自家大院的木门,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莫浪潮平时性格温和,总喜欢开玩笑逗身边的人,今天脸上一点笑意都看不到。他就是个普通人类,手上什么兵器都没拿,就直直站在大门中间,看着对面成千上万的士兵,态度很平和,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绝对不会退让半步。

他旁边的莫欣紧跟着走出来,性格本来就火爆热血,此刻气得浑身都绷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身上修炼得来的灵力不停往外翻涌。姐弟俩一个安静隐忍,一个满腔怒火,性格反差特别明显。就靠他们两个普通人,硬生生挡在门口,摆明了不管对面多少人,都不会交出院子里的人。

街道一旁站着庄秋浅,全城人都叫他魔王,人人都怕他的力量。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盯着他,眼里全是猜忌和敌意,各种难听的指责一句句飘过来。但庄秋浅没有半点想要动用自身力量威慑众人的想法,反而往前挪了一步,把没什么自保能力的老朱牢牢护在自己背后,胳膊横在身前,把老朱遮得严严实实。这个动作一做出来,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在场所有世家,他站在莫家这边,跟整个上层所有大家族作对。

对面各家家族的长辈站在士兵最前面,冷冷地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嘴里反复念叨着“魔王庄秋浅”这几个字,眼神里满是忌惮。其实刚才大半家族的族长都没真想动手,只是碍于李家的面子过来凑个数,不想和根基深厚的莫家彻底撕破脸,只想简单走个过场。

可现在亲眼看见,莫家一对普通人类姐弟,不惜和全城世家为敌也要护住被污蔑带瘟疫的诺伟斯,还有人人喊打的魔王庄秋浅,这些族长心里的恐慌和疑心一下子全部冒了出来。

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族长扯着嗓子大喊,打破了街上死寂:“莫家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明目张胆收留祸害世间的魔王,完全不管我们整个双城界所有人的安危!”

这句话刚说完,成千上万的士兵同步往前踏出一大步,厚重的金属靴子狠狠踩在石板路上,地面跟着一阵阵震动。所有人手里的兵器同时往前伸,刀枪的冷光凑在一起,看着就像一张索命的大网。本来还存在一点和解的可能,这下彻底断绝,两边彻底对立,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大风刮过来,各家的旗子被吹得哗啦哗啦不停作响,整条街道清清楚楚分成两边。

一边是手握大批士兵、打着保护城邦幌子施压的各大世家;另一边是平凡的莫家姐弟、背负魔王恶名的庄秋浅,还有弱小无助的老朱。

庄秋浅顶着魔王的坏名声,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无辜百姓;平时温和爱说笑的莫浪潮,明明只是普通人,却愿意放弃安稳日子站出来对抗强权;性格刚烈的莫欣,只为心里那一点公道,完全不怕对面千军万马。没有特殊种族力量撑腰的普通人,甘愿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守护同伴,这份孤孤单单的坚持,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他们曾经全都是能坐在一起闲谈的伙伴,往日相交的情谊,如今反倒变成李家刻意签下、伪造出来定罪的凭据。

那些世家恶人站在日光之下,拿着李家捏造好的罪证条条列举,装得理直气壮、高高在上,人人都觉得自己手握公理。

可真正心怀正义的几个人,暴露在这虚假的日光底下,被这套伪造的说辞灼伤满身皮肉,百口莫辩。

从前我们这群人还能坐在一起说笑交心,曾经实打实的友情,现在全都被李家挑出来,写进他们伪造的定罪文书里,反倒成了给我们扣大帽子的把柄。

干尽肮脏勾当的李家和各大世家,站在正午刺眼的日光之下,手里捧着一堆刻意编造、伪造出来的虚假罪证,一条条说得有理有据,摆出一副手握律法、为民除害的高傲姿态。

反观我们这群始终坚守本心、从没害过任何人的人,却要被他们这套虚假的正义指责、围剿,像暴露在毒辣太阳下无处躲藏,皮肉都被这虚伪的“公理”灼烧得刺痛不堪,满身委屈根本无处申辩。

莫浪潮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自觉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心里清清楚楚,李家如今拿来大肆宣扬、当做出兵围剿理由的所有灾祸,没有一桩是凭空产生的,全部都是李家亲手谋划制造出来的。

现在传遍上层、人人谈之色变的底层瘟疫,源头是李家故意把突变种尸体丢进洼地水源,人为散播毒素,害死无数底层百姓后,再借这场他们亲手制造的灾难封锁整片底层城区;四处发狂伤人的畸变怪物,根源也是那场水源污染,外加李家和狐庄主私下交易魔族器官、违规开展人体试验导致的失控。

多年前那场血流成河的屠龙者计划,是李家主动发起,毁了龙族安稳的家园,害得黎梦冉和子桦失去全部亲人,亲眼目睹如同地狱一般的屠戮现场,差一点就惨死在屠刀之下;明明龙族早就研发出能化解毒素的抗体解药,李家非但不拿来救人,反倒借着这件事胁迫莫仙剑,逼他亲手斩杀自己最好的挚友,以此证明对人族的忠心,稍有不从就要覆灭整个莫家。

还有当年医院那场死伤惨重、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血案,也是李家魔族器官人体实验酿成的恶果。他们隐瞒魔族细胞同化人体的恐怖特性,一开始哄骗病人接受移植,短暂的好转迷惑所有人,最后大批受试者异化失控,冲出病房大肆屠杀。这场动乱还间接伤害到尚且年幼、毫无自保之力的莫叶阿卡什,也逼得莫言走投无路,启动了人造人计划。

可李家转头就抓住人造人相关禁令大做文章,四处散播谣言打压莫家,曾经为城邦立下无数功劳、受人敬重的英雄家族,一夜之间变成全城人唾骂、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一桩桩、一件件惨痛悲剧,背后全部藏着李家的算计与阴谋。

所有让世人恐惧的灾厄,从头到尾都是他们亲手种下的恶果,如今却颠倒黑白,拿着自己制造的苦难,反过来审判无辜之人

这个世道最可笑的地方就在这里:手里攥着权力的人,自己说了算,他们认定什么是正义,什么就会被定义成正义。没有东西约束的权力会慢慢腐蚀人心,催生藏在体面外表下无尽的自私、贪婪与歹毒。

李家天天挂在嘴边、用来围剿我们的公理,根基从来不是怜悯与公道,而是藏在刀枪暴力的阴影里,仅仅用来稳住他们高高在上、独享荣华的身份地位。

规矩从来不会一视同仁,只会用来困住没有靠山、没有兵权的普通人。李家主动把突变种尸体丢进底层水源,人为掀起席卷洼地的瘟疫,害死无数老弱百姓,事后反倒把这场人祸包装成底层与生俱来的灾患,顺势筑起高墙隔绝上下城区,剥夺底层人所有生存出路;可诺伟斯日复一日在贫瘠的洼地净化水土、救治受难之人,仅仅因为愿意接纳被世人排挤的异类,就被扣上散播疫病的死罪。对错从来不分善恶,只分权势高低。

他们最擅长干的事,就是亲手制造苦难,再装作拯救苍生的救世主。当年发起血流成河的屠龙者计划,毁掉龙族安稳的家园,害得黎梦冉和子桦失去所有亲人,坠入满是杀戮的人间炼狱,险些丧命屠刀之下;龙族明明手握能化解毒素、拯救万千百姓的解药,李家视而不见,反倒借着这件事胁迫莫仙剑,逼他亲手斩杀挚友表忠心,稍有反抗就要抹除整个莫家。

暗地里他们勾结狐庄主,私下开展魔族器官黑市交易,瞒着所有人做残忍的人体移植试验。初期病人短暂好转的假象,让他们忽略魔族细胞同化人体的恐怖隐患,最终大批受试者异化失控,血洗整座医院。这场动乱间接伤害尚且年幼、毫无自保能力的莫叶阿卡什,逼得莫言走投无路启动人造人计划。李家转头就抓住禁令大做文章,到处散播谣言抹黑莫家,昔日守护整片城邦、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家族,一夜之间沦为全城唾骂的过街老鼠。

满身罪孽的李家站在正午耀眼的天光之下,握着一沓亲手捏造的罪证,振振有词审判我们这群从未伤害任何人的人。世人只看得见他们包装完美的大义名号,看不见底层无数无声死去的亡魂;只相信强权定下的是非,看不见藏在光鲜上层之下,靠暴力、谎言、杀戮堆起来的肮脏真相。

话音落下,站在联军最前方、紧跟李家的年长族长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向院内的姐弟几人,声音洪亮传遍整条长街:

“莫浪潮,事到如今你还要装糊涂?底层瘟疫肆虐、怪物四处作乱,全城百姓日夜惶恐,这些灾祸根源,全是你们莫家私藏魔王庄秋浅、包庇带疫的诺伟斯引来的!李家大人手里证据齐全,当年龙族作乱、医院发生怪物屠院惨案,全有迹可循。

掌权之人定下规矩,何为公道自然由我们说了算。权力摆在我们手中,便是维持城邦安稳的正道。你们这群人只顾着所谓私情,包庇世间祸患,就是和整个上层为敌!今日绝不姑息,要么交出两人,莫家跟着一同受罚;不然我们大军踏平这座宅院!”

一旁几位心思摇摆的族长面露难色,其中一人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无奈的规劝:

“莫家姐弟,我劝你们别再硬扛了。我们各家也是迫于李家施压才带兵过来。说句实在话,有权者定规矩,对错从来不是弱者能评判的。李家手握兵权、掌控全城律法,他们拿出的罪证,不管真假,在所有人眼里便是定论。我也知晓早年底层灾祸、屠龙计划隐约有蹊跷,可我们不敢质疑。一旦忤逆李家,我们整个家族都会被安上通魔罪名,落得和莫家一样的下场。不如把庄秋浅、诺伟斯交出去,至少能保住莫家根基。”

人群末尾,一名年轻族长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只有身旁几人能听清:

“各位长辈,我们当真要仅凭李家一面之词,就定莫家死罪吗?我早年去过底层,那些瘟疫爆发的时间,刚好是李家大批量往洼地丢弃畸变尸体的时候。龙族明明研制出解毒药剂,却被屠龙计划赶尽杀绝,医院人体实验的传闻也从未断过……所谓正义不该只掌握在手握兵权的人手里,不能靠着暴力编造罪名审判无辜之人。可我人微言轻,若是我单独站出来,我的家族也会瞬间垮台……”

站在最前排、紧跟李家的年长族长听见这话,立刻厉声驳斥,字字句句满是刻薄的讽刺,直指一众世家凉薄本性:

“你懂什么!莫家如今私藏魔王、包庇灾源,早已不配称为城邦英雄。就算他们早年立下战功又如何?难道犯下大错就能凭借往日功劳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余光扫过身后一众沉默不语、默认出兵的各家族长,话语里藏着一层隐晦的嘲讽,点破所有人忘恩负义的真面目:

“说句实在的,今日在场每一户世家,早年战乱都受过莫家庇护,靠着莫家浴血厮杀换来的太平安稳度日。我们全都是喝着莫家拼死挖出来的井水活下来的人,如今只因李家几句挑唆,便齐齐举兵围堵恩人,活生生诠释何为吃水不忘骂挖井人。昔日恩情一文不值,强权一句谣言,就能让所有人背弃良知。”

人群边上一个年轻族长攥紧拳头,看着身旁盲目附和的一众长辈,压低声音无奈感慨:

“在场这么多世家,没几个人认真核对过李家拿出来的罪证文书,连前因后果都懒得打听。看见别家调兵围堵莫家,他们就慌忙带上自家私兵跟上,旁人喊讨伐,他们便跟着拔刀。

当年战乱,全靠莫家众人拼死守住上层城区,家家户户才能安享太平,我们都是靠着莫家才活下来的人。如今风向稍微一变,所有人半点主见都没有,一边享受着别人当年拼死换来的安稳,一边跟风落井下石,既忘恩负义,又只会随波逐流,实在荒唐心寒。”

站在最前排、依附李家的年长族长听见年轻族长的低语,当即高声呵斥,语气傲慢刻薄,字字句句都在抹杀莫家所有付出:

“你懂什么?区区一点守城之功也好意思反复拿出来卖弄?莫家守卫疆土本就是人族世家该尽的本分,谈不上半分恩情。如今他们公然藏匿魔王庄秋浅,还庇护身带疫病的诺伟斯,光是这一桩罪状,就足以抵消他们过往所有微不足道的付出。

再说了,评判对错的标准从来都握在手握兵权、掌管城邦秩序之人手里,我们认定莫家有罪,那他们过往所有举动,全是包藏祸心的伪装。眼下各大世家尽数带兵前来围剿,这么多人统一立场,难道还能是我们无端冤枉好人?往日的功劳不值一提,今日我们就要当众否认莫家这么多年虚伪的行径,扫清双城界的祸患!”

人群末尾一名年轻族长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望着前方举刀对准莫家大门的各路长辈,压低声音,满心恶心与悲凉地喃喃自语:

“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群人的嘴脸。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愿意静下心翻看李家拿出的所谓罪证原件,底层瘟疫的根源、当年血流成河的屠龙计划、医院魔族人体交易惨案,所有疑点他们全都视而不见。只看见别家出动私兵围堵莫家,就慌忙跟风带兵站队,旁人喊打,他们立刻挥刀;旁人定罪,他们立马附和,没有半分独立思考,人云亦云,一群人凑在一起,反倒把盲从当成不容反驳的公道。

早年畸变怪物、外敌轮番进攻上层城区,是莫家老小奔赴前线,用血肉之躯挡下所有杀戮,我们各家老小躲在安稳宅院享受荣华,能活到今天全靠莫家舍命换来的太平。我们个个都是靠着莫家挖出来的井水活命的人,结果如今李家随便编几张假文书,所有人转头就翻脸,拼命全盘否定莫家这辈子所有付出。

莫家数十年浴血守城、救助无数流民的功劳,被他们一笔彻底抹去,仿佛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牺牲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们只揪着李家捏造的罪名不断唾骂,刻意无视李家才是制造所有灾厄的真凶。

为了攀附手握兵权的李家,这群人一边心安理得享受莫家当年拼死换来的安稳日子,一边跟风踩烂昔日恩人,主动抹杀莫家全部所作所为。既忘恩负义,又愚昧盲从,还心甘情愿顺着强权的话颠倒黑白,抹杀英雄的一切,这般丑陋凉薄,实在令人作呕。”

话音刚落,前排那个帮着李家说话的族长腿边,钻出来一个小小的小姑娘。

诺伟斯盘腿坐在所有人对面,肩膀上扛着一把跟青龙偃月刀差不多宽的大刀,浑身冷冰冰的,摆明了谁要是敢上来杀他,他会毫不犹豫拿起武器护住自己。

可那个小孩子眼里亮晶晶的,压根不怕场子里密密麻麻的刀枪,趁她爹没看住,哒哒小跑朝着诺伟斯冲过去。

“富光!赶紧回来!”族长吓得魂都快飞了,扯着嗓子大喊女儿的名字。

小姑娘根本搞不懂她爹脸色为什么这么吓人,也不懂为什么整条街上全是拿着兵器、一脸凶相的大人。她看不见大人们嘴里说的灾星、罪人,只瞧见诺伟斯一身蓬松的白毛,居然是圆滚滚的北极熊,只觉得特别好看可爱。

她仰着小小的脑袋,说话奶声奶气的:“你好可爱呀,你叫什么名字?”

在场所有族长、士兵全都心里一紧,手不自觉攥紧手里的武器,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生怕诺伟斯一时动怒,挥刀伤到这个不懂事的小孩。

但谁都没料到接下来的画面。

诺伟斯原本绷紧的身子松了下来,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慢慢报出自己的全名:“我叫骅蔓莎-诺伟斯。”

说完他伸手去摸身上随身带着的布袋子,手在里面翻来翻去找东西。

周围一群族长瞬间全部警惕起来,个个神经紧绷,心里胡乱猜想他拿出来的会不会是炸药、小刀,或是带着危险魔能的怪物器具,全都做好了随时冲上去救人的准备。

“找到了,这个给你,拿去吃。”

诺伟斯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根花花绿绿的棒棒糖。

小姑娘当场开心地叫出声:“哇,是棒棒糖!”

她一点防备都没有,伸手抱住了诺伟斯,接过糖果,拆开糖纸含在嘴里,慢悠悠转身跑回自己父亲身边。

小姑娘一点防备都没有,伸手抱住了诺伟斯,接过糖果,拆开糖纸含在嘴里,慢悠悠转身跑回自己父亲身边。

谁知道她刚站稳,她爹猛地伸手一把拽住她,硬生生从她嘴里扯出那根棒棒糖,抬手狠狠踩在脚下,彩色糖棒连同糖块瞬间碾得稀烂。

小姑娘当场委屈地大哭起来。

族长皱着眉头,一脸厌恶地安抚哭闹的女儿:“富光,你想吃多少棒棒糖爸爸都能给你买,不许再碰这个怪物给的东西,里面全是毒!”

小孩抹着止不住的眼泪,抽抽搭搭地反驳:“可是……可是他给的棒棒糖好甜好好吃呀……呜呜呜,坏爸爸!”

族长听完,抬眼恶狠狠地瞪着盘坐在地上的诺伟斯,音量拔高,当众控诉:“你到底给我女儿下了什么迷魂药?随便拿点小东西就哄骗孩童,安的什么歹毒心思!”

诺伟斯望着地上踩烂的糖果,眼底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平静地解释:“只是市面上随处能买到的普通棒棒糖,原本都没拆开过,我平日里闲下来,还总跟莫浪潮凑在一起分着吃,拿着糖果玩小游戏打发时间,根本没有任何古怪。”

族长压根听不进去半句解释,满心只剩下猜忌和怒火,一把推开身边哭闹的小姑娘,厉声催促:“富光,赶紧回家去!离他远一点,小心染上他身上带的瘟疫!”

他推女儿的时候刻意侧身躲闪,生怕肌肤相触沾到半点诺伟斯的气息,可话音刚落,他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半点不避讳所谓的瘟疫传染,红着眼睛一股脑朝着诺伟斯猛冲过去。

“你这害人的怪物,居然敢哄骗我的女儿,今天我非要把你抓回去无害化处理,为民除害!”

他嘴上喊着冠冕堂皇的大义,实则只是想替方才委屈落泪的女儿出口恶气,借着清除灾源的名头,发泄自己丢了颜面的怒火。

诺伟斯早年跟着师傅苦练大刀,一身刀法早已炉火纯青,可面对劈过来的刀刃,他半点没有还手反击的念头,只是沉稳抬刀,一下下稳稳格挡开所有攻击。

不过短短几个来回,他手腕轻轻一挑,“哐当”一声,族长手里的长刀直接脱手飞落在地。从头到尾,诺伟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连对方一根发丝都没有伤到。

他垂落手里的大刀,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无奈:“你也是有女儿的人,现在本该回家好好陪着受委屈的孩子,不该满脑子只想着除掉我这个你们口中的怪物。”

在场其余一众族长瞬间炸开了锅。

紧跟李家的几位老牌族长脸色紧绷,明明心底忌惮诺伟斯强悍的刀法,嘴上却依旧强硬地高声煽动众人:“诸位都看见了吧!此怪物武力强横到这种地步,今日若是放他离开,往后指不定会怎么残害各家子女!方才假意拿糖果哄骗孩童,现在又当众压制我们族人,城府歹毒至极,我们所有人一同出手,今日必须将他无害化处理!”

话音落下,不少依附李家的族长纷纷握紧长刀,蠢蠢欲动,刻意无视方才同族无端挑事、迁怒女儿的全部过错,只拿诺伟斯的武力当作讨伐的借口。

人群末尾一名心存良知的年轻族长站在原地,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低声叹气。

他清清楚楚看见,毁掉女儿快乐、满脑子杀戮泄愤的是这位族长;明明手握碾压众人的力量,却始终心存慈悲、不肯伤人的是诺伟斯。可在场没有一人愿意看清真相,只顾着跟风迎合李家,颠倒黑白。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身旁年长的长辈立刻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恶狠狠地递来警告的眼神,逼着他举起兵器,和众人站在同一阵线。

底下的世家士兵、随从更是麻木盲从,见各位族长全都怒气冲冲准备动手,也齐齐举起刀枪,满场只剩剑拔弩张的戾气,方才小女孩和诺伟斯短暂的温柔,仿佛从未发生过。

长刀落地的脆响回荡在整条街道,诺伟斯收回兵刃,一言不发,重新安稳地盘坐在满地兵器包围的前方

就在这时,头顶天空骤然堆起厚重乌云,阵阵沉闷的雷鸣轰隆作响,一道又一道闷雷碾过上空,黑压压的天色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要降下暴雨。

对面密密麻麻的族长、士兵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手里刀枪紧握,人人都叫嚣着要剿灭灾厄,可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踏出半步。方才那位冲上去动手的族长刚刚亲身体会过两人天差地别的实力,心里发怵;剩下的人亲眼看见诺伟斯不伤人、只卸兵器的手段,明明占尽人数优势,却全都畏畏缩缩,只敢原地叫嚣。

诺伟斯环视一圈这群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人,眼底只剩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沉默地伸手,再度掀开随身的布包,摸出一根没拆开的棒棒糖,慢悠悠撕开糖纸,含进自己嘴里。

清甜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和方才被踩碎的那根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抬眼,目光轻轻扫过人群后方还在抹眼泪的小姑娘富光,又看向她身旁死死攥着拳头、满脸恼羞的族长,低声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近处的人听清:

“我本来想着分一根糖,哄一哄小孩子而已,没有半点害人的心思。

你们手握重兵,自诩守护城邦,一口一个清除怪物,可雷声都来了,上千号人围着我一个徒手吃糖的人,谁又真有胆子上前半步?”

话音落下,雷鸣再度轰然炸响,震得各家兵器微微发抖。

前排的老牌族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为了掩饰心底的胆怯,硬着头皮高声喊话,拿大话给自己壮胆:

“你少故作淡定!我们只是不愿无端流血,并非惧怕于你!等李家的援兵带着罚锚赶来,到时候任凭你刀法再强,也无处可逃!”

人群里那位心存良知的年轻族长望着盘坐在地、安静吃糖的诺伟斯,再看看身边一群只会虚张声势的长辈,心底一片冰凉。

天上惊雷象征天公都看不下去这场颠倒黑白的对峙,可这群身居上层、享受过莫家无数恩惠的世家,被偏见和强权捆住了心,明明对方毫无攻击性,却非要死死扣上害人的罪名;明明人多势众,却只敢靠着援军、重型武器壮胆,连正面公平对峙的勇气都没有。

富光扒着父亲的衣角,眼泪还挂在脸颊,望着诺伟斯手里花花绿绿的糖果,小声嘟囔:

“我还想吃甜甜的糖……”

她父亲听见这话,狠狠捂住她的嘴,生怕再多说一句,又要让自己颜面尽失,眼神凶狠地盯着诺伟斯,却始终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诺伟斯嚼着糖,安静望着漫天乌云与不敢动弹的人群,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疲惫。

他有碾压所有人的力量,却从头到尾不愿伤害任何人;这群人手握无数兵器,占据人数优势,满脑子杀戮与定罪,到头来却连独自上前对峙的胆量都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