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他们按着纸条上的地址,在赌场外的一条巷子里顺利的找到了那本日记。
拿到日记的当晚,顾言他们就连夜翻看了起来。里面不但揭露了另一个头目名叫猜让的犯罪团伙,而且还帮他们挖出了对方和吞钦雅德合作的所有罪行,包括山上那支守军,南幺儿也在日记中提及,对方是孟兴乡一片的民团武装势力,对于这样的意外惊喜,顾言他们却有着难以言说的悲愤。
回大其力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顾言也是紧紧揣着怀中的本子,他和谢哥,孟如星的脸上依旧很凝重。
这本普普通通的A4,60页软抄本,里面的记录起始于2013年4月7日,结束于2014年6月11日,断断续续拢共31篇日记。
其中大部分都是南幺儿自己零零碎碎的生活记录,以及他所了解到的和参与过的团伙罪行,包括自己暗中记下的人物关系和路线图。
顾言他们从中得知猜让所经营的运输队,承包了吞钦他们制毒工厂的物资供给和毒品运输。包括诱*女人 转卖给吞钦他们的娱乐城。
其中还有七篇,则每篇都记录了一个悄然沉没于黑暗中的生命。
南幺儿的这本日记更像是一本案情卷宗。比如那十几个生命,南幺儿尽可能的记录下他们的名字和身份信息,与他们接触的起止时间,以及最后的死因和时间。可以说十分详尽。
他在另一篇记录自己日常的日记中写到:
“我尽量的不让自己去回想他们承受折磨时的哀嚎和伤痛,这会让我头痛欲裂记录不下去的。至于我的心情和感想?我曾用迫不得已来为自己开脱,可这样做并不能让我心安。如果世上真有鬼魂索命,我希望他们也决不要放过我。”
而最后一篇日记,也是南幺儿写给顾言的留言:
“ 2014年6月11日
想叫你一声兄弟的,又一想,还是不要玷污了你,像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呢!还是称你钟先生吧!
钟先生,我不知道你看完这本日记会怎样看我,也无所谓了。我的身体到灵魂都已经腐烂恶臭,我自己都唾弃自己!
即便第一次第二次我是受胁迫的,是被逼的。但第三次,第四次……是啊!我不但怕死也受不了他们的毒打和虐待,包括用来逃避的毒品最后也成了他们控制我的手段,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的我和团伙里的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我也忏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所以我想啊,多少赎一点罪吧!记录下那些受害者的名字信息,至少为他们向他们的亲人留一个交代。
他们的亲人知道后一定会恨死我吧!会日夜诅咒我的吧!如果有机会,他们一定会撕了我的吧!就像我曾无数次想撕了那几个把我骗过来的“朋友”。
我无数次祈求过上天,让我回到四年前,拉回那个满脑子幻想着出去大挣一笔的我。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啊,在珠三角那几年都闯不出名堂的我竟然幻想着到金三角来出人头地,哈哈哈,真是愚蠢啊愚蠢!
钟先生,我们本是萍水相逢,可你对我说的那句,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都可以联系我!包括你眼中的真诚,都太有诱惑力了!
按说,这些年我看尽各种虚伪和险恶,本不可能这样轻易的就被打动,可我确实动摇了。那天晚上我就恨不得去敲开你的门,告诉你一切。但尚存的一丝理智绊住我,让我一定要冷静。我怕,怕你是猜让来试探我的。
两年前,他曾在众人眼前,面不改色的一刀割破他一个心腹的脖子,因为那个人瞒着他吞了一笔货。那天,我看着猜让将那把淌血的匕首在那人的衣服上一下一下的蹭干净,一字一句的对在场的所有人说,他是容不得一点背叛的。所以,我怎么敢呢?
直到今晚再次见到你,我心里的信任却越来越强烈,不管是巧合还是故意,也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想,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如果我赌输了,那就输了吧!反正我应该也活不久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怕是等不了这些罪恶被揭开的那一天了。
钟先生,求你看在同胞的份上,完成我最后的愿望吧!真诚的谢谢你!”
……
六月下旬,京市。某所主要接待外宾宾馆的大会议室里,正在举办一场重要且机密的国际会议。几十号或穿西装革履,或着军警制服的两国外交及军警代表,围在摆着中缅旗帜的长桌前相对而坐,侃侃而谈。
随着会议的深入,现场的气氛越发的凝重起来。一摞记录着累累罪行的照片和报告在缅方几个主要代表之间相互传阅。面对这些有力的证据,他们一个个不由得锁起了眉头,时不时互递着眼神或交头接耳,表情各异的脸上或震惊或难堪或羞恼。
而他们对面的中方代表们更是各个面容紧绷,紧压着胸中的悲愤。坐在中间主位上的,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白色衬衫,肩上扣着一对银色橄榄枝半绕国徽肩章的男人,目光肃然地一一扫视着他们一阵青一阵白的脸。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后,定定的停留在正对面的,一位缅方警界高层代表的脸上。洪亮的声音铿锵有力:“丹莱总监,以及在座的各位缅方代表们!首先,我谨代表我们中国公安部感谢贵方在调查吞钦,雅德犯罪集团的过程中为我们提供的便利和帮助。”
被点到名的缅甸警察总部的丹莱总监,以及各位缅方代表们纷纷抬起头望向他,神情各异的脸上松缓了一些。丹莱总监抿着唇笑着对他点点头,“袁副部长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袁副部长淡然的扯了扯唇角,点点头再度开口道:“如大家所见,盘踞在大其力地区的吞钦,雅德犯罪团伙,以及后续侦查中挖出的景栋猜让犯罪团伙,他们在大其力和景栋两地民团武装势力的掩护下制毒贩毒的同时还进行各种非法活动。其中,他们更是长期*骗,残*我中国公民,手段极其残忍,严重侵害了我公民在境外的人身安全和尊严。经调查,这几个犯罪团伙和势力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方对此表示严厉谴责。”
袁副部长顿了顿,又扫视了一遍沉默的缅方代表们,提高了声音:“吞钦,雅德的犯罪集团,猜让犯罪团伙,以及当地两个民团武装势力的犯罪行径,严重损害了我们两国的友好关系。我们中方在此向你们提出严正申明,对于他们的行径,我方必将采取有力措施,坚决维护我公民的合法权益及人身安全。”
听到这儿,几位缅方代表的面色又愁苦起来,蠕动着唇暗自叹息。景栋和大其力都是各股武装势力林立的地方,本就常年局势不稳,饶是他们政府也是头疼不已。而这次的案情涉及的面又太广太复杂,光警力动员这一项就是不小的考验。更何况还要面对那些民团武装势力,万一有个纰漏都可能引发少民和政府的对抗。让他们怎能不愁呢!
这时,袁副部长继续说:“依据我们双方签署的边防事务备忘录,以及中缅禁毒合作计划的内容,我们在此敦促缅方继续积极配合我们打击该犯罪集团,解救我中国公民。并以此为契机,深入加强双方的警务合作,共同维护两国的安全友好……”
会议的最后,双方顺利签署合作协议,意味着代号为“621”的,中缅联合缉毒暨打击违法犯罪行动正式进入筹备阶段。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顾言他们在租住的房子里把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根据最新得到的指示,此次联合行动的筹备工作已经完成。两天后,组织里的领导和各组负责人就将带领后援力量分别奔赴大其力和景栋,而他们三个和聂云以及潜伏在大其力的另两个队友也进入了随时待命的状态。
自从得到这个指示后,他们三个人一扫之前的沉闷和颓丧,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这间屋子的租期还没到,收拾妥当的大件行李可以继续存放在这儿。他们各自把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以及各类证件,充电器等东西放进背包里。
确认该带的东西都没有漏,顾言拉上背包的拉链将它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路灯映照中的飘雨。
连续好几天,大其力的雨大了小小了大,没完没了。他心中感慨:出来快半年了,终于要收网了。不但这些犯罪团伙都将难逃天网恢恢,波缇也该现形了吧!十五年了,他终于等到了。
良久后,他眸光微动,猛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随即快步回到书桌边。他将书桌移开一点,伸手探进去摸出那部粘在桌子背部的私线手机。开机后急忙点开微信,翻看着许诺下午发来的一串照片,一颗心软软酸酸的,今天可是他心爱的女孩毕业的日子呢!
去年他还筹谋着等许诺毕业这一天,要给她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可这近半年来,他们两人却是远隔千里。
尽管他一有空闲就和许诺聊天视频,可距离依旧是他们难以忽视的遗憾,尤其缺席了对方这么重要的日子,顾言更是愧疚。
看着照片里,穿戴着学士服和学士帽,抱着花束笑的一脸灿烂的女孩,顾言也跟着扬起了笑容。
翻到最后,许诺还录了一段视频。镜头中她把那捧由香槟玫瑰配着向日葵和桔梗花组成的花束搂在胸前,又晃了晃另一只手腕上的一条精致的七彩宝石手链,兴奋道:“阿言,你托筱筱送来的惊喜我已经收到喽!它们都好漂亮啊,我真的很喜欢也很开心!谢谢你!”说完她跑到镜头前献了个吻,“亲爱的,我好爱好爱你!”画面抖了抖,传来江筱筱的嫌弃声:“咦~肉麻死了……”
顾言脸颊微红,指尖抵着快咧到耳后的唇畔,和镜头里的许诺笑得一样幸福。手链是他通过某品牌的网上旗舰店买下来先寄到了江筱筱那里,鲜花也是他拜托江筱筱去当地的花店定的,两样礼物他都很用心的对比了图片仔细挑选,并拜托江筱筱今天送到学校给许诺一个惊喜。他希望能弥补内心的遗憾,也希望自己心爱的女孩能多些快乐!
接着顾言拨通了许诺的视频:
“满满~”
“阿言~”
几乎异口同声的两人,注视着对方傻傻的笑着。
“祝我的满满永远这么开心!我也很爱很爱你!”顾言一番深情回应后,也在屏幕前献上一吻。
许诺笑着笑着却终究没能忍住心头的酸涩,眼中涌起泪光。她轻捂着口鼻偏过脸缓了一会儿,“阿言,好想你能早点回来抱抱我!”她吸了下鼻子,掩不住失落的哽咽道:“今天好几个女生都被她们的男朋友举得高高的,我也好想被你举起来转圈!”
这么多日子以来,她每次和顾言视频即便再不舍再想念都忍住情绪不想让他担心。可今天在典礼上被几对情侣甜到,她还是忍不住很委屈。
顾言的心颤颤的疼。他抚摸着屏幕上女孩的脸颊,无声地叹了一息,声音愈发温柔缱绻:“好,等我回去就把你举得高高的转圈。比他们举的还要高,转的还要多!嗯~”
“好啊!”许诺抹了抹眼角和脸颊拭去泪水,重新展露笑颜,“我等你回来!”
见她的小情绪好了些,顾言又嘱咐着:“满满,接下来我会很忙,等我忙完了就会立刻联系你的。你不要担心知道吗?”
许诺乖巧的回道:“嗯,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身体,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哦!”她顿了顿,接着说:“你也不要担心我,我每天都能陪着爸爸妈妈,还有筱筱和那些朋友也陪着我,过得挺好的!”
“好!”许诺的体谅让顾言的泪管涌起热意,知道她安好又让顾言心里愈加安定。两人又聊了会儿,顾言看了看时间,跟她告别:“那我们先挂了好吗?你早点睡。”
许诺很是不舍,但还是答应了:“好,晚安阿言!”
顾言:“晚安满满!”
挂之前许诺又撒娇:“阿言,再亲我一下嘛!”
顾言抿抿唇,笑着凑上前用力“啵”了一声,柔声哄着:“乖,早点睡!”
“嗯!再见!”许诺也回了一吻,这才心满意足的挂了视屏,钻进被子里偷乐。
顾言再点开通讯录,又给江老爷子打了个电话问好,嘱咐他注意身体。江老爷子再一次询问了波缇下落的进展,顾言依旧用还在进行中搪塞了,江老爷子再一次失望。挂了电话后,顾言看着阿公的号码喃喃自语,“阿公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抓到波缇了!”
就在顾言收好私线手机不久,他在缅甸办理的手机号码出现了一条没有署名的信息:“鱼要逃!”
顾言一惊,连忙穿上冲锋衣抓起背包跑出卧室叫上谢哥和孟如星,和他们一起冲下楼去。
这个没有署名的信息是聂云发来的,看来吞钦和雅德一伙人估计是听到风声要跑了。
黑色的吉普车斜斜地切过路边的花坛冲进马路上,车头如剑般划破雨幕消失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