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元日，喜庆气氛逐渐褪去府里撤下了大红灯笼，回到一片寻常之中。倒是姜夫人来的特别勤快，也不知在哪里求来了得孕的偏方非要给她试一试，于是师九欲每次都是喝一趟吐一趟格外的多事，而且一吐就止不住连带身子也差起来，不过纸包不住火不出几日她“阳奉阴违”的事就传到了姜夫人耳中。姜夫人自认待她如亲女儿一般，但师九欲的表现倒令她失望透顶，一怒之下，将师九欲禁了足。姜澈心疼自家媳妇儿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找上门来请罪。

“：母亲，儿认为此事昭昭也没有做错……”“：放肆！”姜澈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夫人厉声打断。“：澈儿，你娶她也有快四个月了，我先前不管瞧着你二人腻歪多早玩会有的，可这如此之久没有动静，我好心送去药她却倒了，你有没有体谅过我啊？”“母亲息怒，昭昭是我们家的媳妇，自当尊重您。”“：那既如此，她为何忤逆我的意思！！”姜澈被训得哑口无言，他虽宠爱师九欲，可到底不能与母亲起了嫌隙，于是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母亲，儿知道了儿一定想办法。”姜夫人冷笑一声“：你真有办法？”“：是。”姜澈低头应了一声，“：罢了，你先走吧。”他缓步向外走去，临走时脚步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他推开门，师九欲正半躺在床上小憩听见声响便睁了眼，看见姜澈脸色有些难看，急忙起身坐直了“：出什么事了？”她拽了拽他的衣袖，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抱紧了她，师九欲见状心中了然，定时因为自己的事而被姜夫人训了一顿，不免有些愧疚，伸手环抱着他“：对不起啊，可我真的不想喝，太难喝了…”他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不怕不怕，有我呢。”她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中“：嗯。”他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俯下身去…

帷帐被轻轻放下，窗外飞过一对麻雀，似是飞远筑巢，一片安宁，只有后院的泉眼发出一阵“哗哗哗”的流水声。

　　香气馥郁，处百岁之好……

　　次日一早，她不敢怠慢去了正厅给姜夫人请安，姜夫人只是睨了她一眼并未多说，“：母亲，前些日子是昭昭的错，昭昭向您请罪。”“：呵，你心里有数就好。”说完，姜夫人“叮”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我知道了，多谢母亲赐教。”师九欲眉目低垂，恭顺的扶着姜夫人起身。

　　“：行了,你既知错就退下吧。”

　　“：是。”她低首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行至花园，她才松了一口气。姜澈从秋千后走出轻揽住她“：昭昭别担心，母亲不会生你的气太久”。师九欲摇摇头“：可我总归是惹恼了母亲啊。”她转身握住他的手，拥住他“：姜澈，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办…可我只知道我们一定要走下去，一定要一起。”“：嗯。”姜澈温柔的回应着，“：等我为你挣上诰命，我们就去南疆看雪或者去你最喜的淮州赏四季晴雨，如何？”

　　她笑着点头。

　　又是半月过去，姜夫人果真消了气可对她的态度也疏远了许多，都不喜欢听她讲故事了，姜澈又被皇上看重赋了宣抚使的要职，姜家一时间风头无两，连带着师御史也频频被皇帝慰问调侃，说师九欲是姜家的福星更是师御史的掌上明珠，皇帝对她也更加的看重。

　　可这种情形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姜澈升了官，俸禄也越来越高，可自然的陪她的时间渐渐也少得可怜，鲜少踏入她的房间，每次都是在书房中忙上好一阵才会歇息自然也疏忽了她。

　　她只有在后院里练剑，将心境调整平稳后才能用心练习，否则总是容易走神、心绪杂乱。可练久了也是索然无味啊，她很是苦恼，皇帝老儿到底为什么要派姜澈为宣抚使啊！！

　　 “：江姐姐，我很无聊啊，你陪我聊聊好不好？”

　　她扯着江晚晚的袖子不住的念叨，“：好好好，怎么啦？”江晚晚终于停止了磨香膏的手拍了拍她的肩，“：没什么，就想和你说会话。”江晚晚笑出来“：你和我平常也没什么聊的吧？”“：哎呀，不重要你陪我说会儿话就行。”“：你家姜公子多久没陪你了？怎么看你郁郁寡欢的？”师九欲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别提了，都已经两个月没进我房里了。”江晚晚听罢“啊”了一声，随后安慰的揉了揉她的头，“：那……你们什么时候才有孩子啊？”师九欲摇摇头，叹了口气“：唉，姨母也是说呢我和他成婚都半年多了，竟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听说他妹妹都有孕了，哎～”江晚晚只好不停的抚着她的背，忽想起什么凑到她耳旁细语道“：要不用点什么吧？”

　　师九欲吓了一跳，“：什么…不不不，不行。”

江晚晚只好讪讪的笑“：看你家那位不行的样子。”

　　“：呵呵，或许吧。”

（晚：戌时）

　　她伸了伸懒腰，看着清冷偌大的房间叹气，“：怎么了？”姜澈推开门进来，她摆了摆手“：没什么。”他点好红烛，看着她，“：是不是母亲又训你了？”“：不是。”她扭过头，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不禁起了挑逗之心，借势坐到他腿上，姜澈怔了一阵子随后反应过来将她扑到床上。

　　 “：怎么？听说涣儿有孕，你这个做嫂子的也着急了？”

　　 “：没，你今日不忙政事吗？”“：不忙，明日也不忙，这几天休沐。”她别开脸，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牢牢的压在身下，他褪去她墨灰色的披霞，又脱了她米白色的对襟衫，瞧见她的大红色抹胸裙，不免调笑一番“：娘子，这是早有预备？”她羞红了脸，总不能告诉她这是乔琬瑜给她带的衣物吧，谁知一换上就忘了脱，作孽啊！！！！

“：那个，就这……”她想要跟他商量，他却用吻堵住了她的话，她反抗不了只好不甘示弱的解开他的衣服，“：唔……”她推开他坐起来，“：姜澈！”“：嗯？”“：什么啊？混账，也不知道为什么江姐姐说你不行。”一个不留神，她将心中所想嘀咕了出来，被他听个一清二楚。“：不行？”他起身将她拽到怀里“：那你怎么想？”“：你不……不不不不，不……”她一着急就结巴起来，心中暗叫不好，早知道就不逗他了。她现在才开始害怕，他就已经重新把她放到了床上……

　　帐外红烛相照，映出帐内人影交叠，无限相好……

　　她醒来，已是下午未时，身边之人早已起身，她试图坐起来却浑身酸痛，腿更是发软，于是她索性放弃将脸埋在舒服的枕头上，一边揉腿一边暗骂姜澈是禽兽，却又无可奈何谁让是自己先作死。

“：醒了，時姩。”

她晃了晃神，他叫她什么？“時姩”？想着，红晕染上了双颊，“：以后我就这么称你，你就是我的時姩。”仿佛鬼使神差般，她竟点了点头。姜澈坐到床边，看着她洗漱完毕，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沐浴时，她方醒悟过来不对，他今日太过温柔，平常怎么都会打趣一两句，今日怎么……想着，她快速换好衣裳向外跑去。

果见他穿着正式站在榆树下，她忙跑过去扑到他怀里“：你去哪？又要走？”他替她将碎发抚到耳边“：南疆战事告急，领队缺一，皇上让我补上，所以我没叫醒你，谁知道我还没走你就醒了。”“：何时回来？”她强忍住哭腔，询问道，“：少则四个月，多则一生。”一生？！！！她惊呆了，松开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生？”他点头，重新将她揽入怀中“：我负责的是敌军必经之路，要塞之地，要誓与阵地共存亡。”她再也忍不住，抵着他的胸膛哭起来“：别哭别哭，我不想当俘虏如果阵地不保我也会自尽，到时候你就有诰命了，也不亏。”他笑着安慰她，“：我不要我不要诰命，姜澈你答应我活着回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诰命……诰命以后再挣，我不想你拿命去换，呜……”“：乖。”他抱紧了她，舍不得放手“：将军，可以启程了。”“：我走了。”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随后毅然决然的离开。

“：姜澈，活着回来……”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遥望良久，还是回了房。

　　三个月后……

　　因着姜澈快回府的缘故，她和姜夫人的关系也缓和不少，虽然还是不比从前可她已经很知足了。

　　 “：母亲，那我去买栗子糕。”姜夫人点头。

　　她出了门，去寻买栗子糕的巷子，光线越发昏暗她就近买了个灯笼挑着照亮，南池的冬天总是格外的快，不过十一月便迎来了初雪，雪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她加快了脚步凭着记忆摸索着来到铺前，却是已经打烊，很快就起了薄雾，早已看不清来时的路途。

她觉着后背发凉，便转身查看，就见远处伫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似是一个女子，却看不大清样子，她不敢耽误继续朝前面走去，走到巷口，一股寒意缓缓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去抽剑却发现忘记拿剑鞘了，于是快速转身避开那人的攻击，那个女子蒙了面看不清样貌，只是师九欲知道这定是个习武多年的人，自己的招数攻势竟然不敌她半分，刚躲过一招那人闪至她身前，“：唔……”那人又绕至她身后，快速的向她的后背击了一掌，她尚未反应便直直倒下，扑在雪地里，灯笼也掉在了地上，那人却是消失不见了。

她只觉四肢麻木，一点儿也动弹不得，仿佛坠入一片冰河之中，刺骨的冷“：救…救我…”她已经看不清四周了，声音也是如蝇吱一般小声，丧失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听的“雪姑娘”的故事，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在雪夜之中遇到了另一个女子从而自己消失被那人替代的故事，她从前不信现在更是不信，可不知为什么从小就不怕事的她今天却格外慌张，恐惧被无限放大，堕入深渊……

　　她醒来时，都已入了春，她嫁到姜府一年了，“：小芸，小…”一双手握了上来，她呆了一秒随后向左看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她的眼帘“：姜澈，你你你…是你，你回来了…”“：是。”她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着他，像一位操心的老母亲“：怎么这么多伤，还瘦了。”眸中泛起一层水雾，她忙用手揩了揩，“：九欲，我们有孩子了。”她一惊，“：孩子？我……”“：你有孕了。”她睁大眼睛很是吃惊“：这么快？”“：你也不看现在几月了，你嫁给我一年了，又正好四个月，可以确认是我的。”“：那岂不是差点……那天到底是谁？”姜澈也很是后怕，揽住她“：是啊，不过母亲说找到你时，并没有什么别的人。”她只好不再问。

　　想来也是，她想开了。如果那人真要害自己，又怎么可能让人发现，可她自问没有得罪谁啊，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没有答案，

　　但是她相信一定可以找出答案，

　　即使现在没有，那若干年后呢？

　　总归会有答案的吧。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