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亭之夜

松风亭内部的装潢比外观更加精致。木质桌椅被打磨得光滑发亮，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室内盆景。戚百草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

"这边。"若白轻声说，领着她走向靠窗的一张双人桌。

戚百草小心翼翼地坐下，手指抚过桌面细腻的木纹。这样安静雅致的环境让她有些不适应，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道馆的冲突之后。

"这里...真的很漂亮。"她轻声说，目光扫过桌上小巧的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支新鲜的白色小花。

若白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老板喜欢安静。"

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中年女士走过来，亲切地拍了拍若白的肩膀："若白，好久不见了。"

"林姨。"若白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这是戚百草，我的...队友。"

戚百草注意到若白在介绍她时微妙的停顿，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拍。

林姨笑眯眯地看向戚百草："终于见到真人了。若白每次来都—"

"林姨，"若白突然打断她，耳尖微微发红，"今天的特色菜是什么？"

林姨了然地笑了笑，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今天有新鲜的鲈鱼，还有你喜欢的山药排骨汤。"

戚百草惊讶地看向若白："你经常来这里吗？"

若白轻咳一声："偶尔。"他转向林姨，"就按平时的来，再加一份糖醋藕片。"

林姨记下菜单，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慢慢聊，不着急。"

随着林姨的离开，餐桌周围陷入一种舒适的安静。戚百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街道，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是地上的星星。

"若白师兄，"戚百草鼓起勇气打破沉默，"你和林姨很熟？"

若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嗯。我妈妈...生前是她的好友。"

戚百草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若白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更别说这样直接地谈到已故的母亲。"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若白的声音很平静，但戚百草注意到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我小时候经常来。"

戚百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轻轻"嗯"了一声。灯光下，若白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

"我妈妈很喜欢这里的菜。"若白突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说...食物能传递无法言说的情感。"

戚百草感到喉咙发紧。这样的若白是她从未见过的——敞开的，脆弱的，真实的。"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若白看向她，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嗯，很像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戚百草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感到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餐巾，却无法控制嘴角上扬的弧度。

林姨适时地送来前菜和茶水，打破了这一瞬间的微妙气氛。戚百草小口啜饮着清香的茉莉花茶，偷偷观察着对面的若白。他喝茶的姿势很优雅，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小巧的茶杯时有种特别的美感。

"若白师兄，"戚百草鼓起勇气问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若白放下茶杯，思考了一会儿："很安静。喜欢看书，喜欢一个人训练。"

"没有调皮的时候吗？"戚百草忍不住追问。

若白的嘴角微微上扬："有一次，我把爸爸珍藏的茶具打碎了，躲在衣柜里一整天不敢出来。"

戚百草睁大眼睛："真的吗？难以想象若白师兄也会做这种事！"

"妈妈找到我的时候，"若白继续道，眼神变得柔和，"没有责备我，只是问我饿不饿。"

戚百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家温馨的小店里，若白正在向她展示从未示人的一面。这种信任让她胸口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主菜很快上来了，香气扑鼻的山药排骨汤，清蒸鲈鱼，还有若白特意点的糖醋藕片。戚百草尝了一口藕片，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

若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足："就知道你会喜欢。"

"若白师兄怎么知道我喜欢甜口的菜？"戚百草好奇地问。

若白的耳尖又红了："训练后...你总是先吃食堂的糖醋排骨。"

戚百草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若白会注意到这样的小细节。在她心目中，若白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专注于训练的完美师兄，而不是...而不是会默默记下她饮食偏好的男生。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中进行。若白比平时话多，虽然依旧简洁，但每句话都让戚百草感到惊喜。他们聊训练，聊比赛，聊道馆里的趣事，甚至聊到了晓萤最近迷恋的偶像剧。

不知不觉间，戚百草发现自己完全放松下来，笑声也比平时更加自然。而若白...若白在笑，真的在笑，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的温度让戚百草心跳加速。

"要甜点吗？"林姨过来收拾餐盘时问道，"今天有红豆汤圆。"

若白看向戚百草，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戚百草点点头："好呀。"

林姨笑眯眯地离开了，不一会儿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红豆汤圆。戚百草舀起一颗白白胖胖的汤圆，轻轻吹了吹。

"小心烫。"若白提醒道。

戚百草咬了一小口，甜蜜的红豆馅立刻流出来，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真好吃！"

若白看着她，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他刚要说什么，餐厅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戚百草转头看去，血液瞬间凝固——方廷皓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

"果然在这里。"方廷皓大步走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真是温馨的场景啊。"

若白立刻站起身，挡在戚百草前面："方廷皓，别在这里闹事。"

方廷皓冷笑一声："闹事？我只是来要个说法。"他看向戚百草，"百草，你拒绝我，就是因为若白？"

餐厅里的其他顾客都转过头来，林姨也从厨房快步走出，担忧地看着这一幕。

戚百草站起来，虽然心跳如鼓，但声音却很平稳："廷皓，我们出去说。"

"为什么出去说？"方廷皓的声音提高了，"让大家都听听，松柏道馆的戚百草是怎么脚踏两条船的！"

若白的拳头猛地握紧："注意你的言辞。"

"怎么，我说错了吗？"方廷皓挑衅地看着若白，"一边吊着我，一边和你约会，这不是脚踏两条船是什么？"

戚百草感到一阵热血涌上头顶："方廷皓！我从没给过你任何承诺，更没有'吊着'你！"

"那之前的那些互动算什么？"方廷皓逼近一步，"我送你的礼物，陪你加练，那些在你看来都是什么？"

若白一把抓住方廷皓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够了。你吓到她了。"

方廷皓甩开若白的手："少在这装好人！你一直就在等这个机会吧？趁虚而入？"

"不是那样的！"戚百草忍不住喊道，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若白师兄从来没有...他比你尊重我一百倍！"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方廷皓头上。他后退一步，表情从愤怒转为受伤："百草..."

"廷皓，请你离开。"戚百草深吸一口气，"我们都需要冷静。"

方廷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若白仍然挡在戚百草前面的身影上。某种认知似乎在他眼中闪过，他的肩膀垮了下来。

"好，我走。"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但百草，记住，我对你是认真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孤单。

餐厅里一片寂静，所有顾客都假装专注于自己的食物，但戚百草能感觉到投来的好奇目光。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胃里沉甸甸的，刚才的美食现在像石头一样堵在那里。

"我们走吧。"若白轻声说，已经拿出钱包准备结账。

林姨走过来，按住若白的手："这顿我请。"她担忧地看着两人，"没事吧？"

若白摇摇头："抱歉打扰到其他客人。"

林姨拍拍他的肩膀："别在意。路上小心。"

走出餐厅，夜风拂过戚百草发烫的脸颊。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仍在狂跳的心脏。

"对不起，"她低声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若白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不要道歉。"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如潭，"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戚百草抬头看他，突然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若白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眼睛里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若白师兄..."她轻声唤道，声音微微发颤。

若白的手抬起来，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戚百草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最终，若白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刘海："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回校的路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戚百草的心仍然跳得很快，但不再是因为紧张或恐惧，而是一种奇妙的、甜蜜的期待。

今晚，在松风亭温暖的灯光下，她看到了若白不为人知的一面；而在方廷皓的突然出现时，若白毫不犹豫的保护姿态，更让她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被珍视的感觉。

或许，有些感情不需要言说，就像若白妈妈说的那样，有些心意可以通过行动传递。而今晚，戚百草觉得自己接收到了那个最重要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