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已经到了,但是忒修斯并没有急着回家,他取下衣架上的围巾搭在右臂上,把魔杖插进大衣口袋里,随后扫了一眼办公室,发现并无不妥后,关门离开。
魔法部的大厅里已经没有几个身影了,细碎的对话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想不注意都很难。
忒修斯回过头,发现布里盖特和科林正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人一路热聊,直到经过他都没停顿下来。
“咳——”他适时地发出了一点声音,终于吸引得两人转头看向自己。
布里盖特仿佛从来没有拒绝过忒修斯一样,她笑着和他打招呼。
忒修斯却无法以同样的状态去回应,他面无波澜地点点头,程序化得毫无情感。
“我记得今天下午你不值班?”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忒修斯的目光是看向布里盖特的,他没有想到她和科林居然已经这么熟络了。
布里盖特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质问,她也有点不快,什么时候他还管起自己的私人时间了?
“是,不值班就不能出现在这里了吗?”
忒修斯被她噎到了,他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这一面,带着火药味,明显不善。
但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但是道歉又好像很奇怪,他什么都没说带着懊恼和烦躁快步离开了。
在忒修斯离开的第一秒里,布里盖特的气就已经消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她似乎可以立马窥见他的歉意。
她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那场拒绝带给忒修斯的影响。
“哇,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科林带着惊讶的语气说道。
他以为布里盖特就像她外表看起来那样,温和无害没有攻击性,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没想到,她竖起刺的样子还挺有攻击性的。
布里盖特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吓到你吧?”
“说实话,有一点,你在我心中可不是这种女孩子。”科林还是那样阳光,他说话的样子依然神采飞扬,但布里盖特不禁细想,自己到底是哪种女孩子。
如果说世界上有后悔药的话,忒修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那样的不可理喻,居然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质问她,他凭什么?
真像艾尔莎说的那样,他的掌控欲和骄傲原来全部隐藏起来了,而布里盖特的拒绝激发了他那糟糕的性格。
他甚至连道歉都没说就落荒而逃了。
忒修斯把自己埋在沙发里,追悔莫及。
他很少会放纵自己,因为比起毫无意义的放纵他觉得解决问题才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他不想解决问题,他想逃避。
深夜十二点,他跑去了纽特的家,把早已熟睡的弟弟从温暖的被窝里薅了起来。
纽特抚平了自己翘起的发尾,非常无语地看着忒修斯闷头喝酒。
“所以,你把我拖来酒吧,就只是让我坐在这里看你喝酒?拜托,我照顾的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快要到预产期了,它可随时需要我呢!”
忒修斯仰头灌下一杯龙舌兰,反正谁都比他重要,在自己弟弟这,他都得排在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后面。
“你的助理难道不会帮你照看你那宝贝的什么鹰头马身有翼兽的预产期吗?要不然,你雇她的作用是什么!”
“嘿!忒修斯,你很没有礼貌!邦尼是我的好帮手,她可不是任由我呼来喝去的,她也有自己的时间!”
纽特涨红了脸,语速也快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哥哥不可理喻。
“Fuck!”忒修斯烦躁地低声骂道。
“What?”纽特感到不可置信,他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要知道,他们的父母可从来不允许他们说脏话的,即使他们已经长大成人。
“忒修斯你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我无法和你再待下去!”纽特丢下这句话,带着气愤的情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忒修斯搞砸的事情越来越多,伤害的人也越来越多,他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喝酒。
酒吧终于在凌晨打烊,忒修斯脚步虚浮地推门而出,在渐起的迷雾中,他走向了自己心中的目的地。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布里盖特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不确定地睁开了双眼又闭上,可是清脆的铃声依旧在凌乱地响着。
她披上一件开衫,随手拿上枕头下的魔杖,凑近猫眼,却并没有发现人,但是门铃却没有停。
为了防止邻居的投诉,她带着警惕还是打开了门,一只手臂顺着门的打开落下,靠坐在墙边上的忒修斯神色朦胧地对着布里盖特微笑。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白天还是服帖的发丝这会儿早已散乱,乱糟糟地垂在额头上,显得特别随意。
笔挺的大衣更是沾上了尘土,此刻充满折痕的被压在地上。
布里盖特蹲下凑近,闻到了一股酒味,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醉酒的样子了。
第一次是为弟弟,第二次是为什么呢?
“好了,忒修斯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布里盖特已经感觉到有点冷了,她裹紧了开衫,试图劝说他自己进来。
忒修斯就像听不懂她的话一样,固执地摇头,继续说着重复的话,“对不起,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布里盖特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你可以起来吗?我真的很冷。”
忒修斯听见她的回答,立马站起来,一把脱下自己的大衣,借助身高优势,直接把衣服披到了布里盖特的身上。
带着温度的大衣隔绝了一切寒意,只穿着衬衫的忒修斯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寒冷,他专注地盯着布里盖特,微蓝的双眼里写满了歉意。
布里盖特将他拉进了屋里,把对她来说稍显厚重的大衣挂了起来。
“为什么又喝酒了?”
她窝在沙发里,对站在客厅正中央的忒修斯问道。
“因为很烦。”忒修斯觉得头顶上的光线很刺眼,他不停地眨着眼睛,觉得眼泪快要流出来。
“烦是因为我吗?”布里盖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叹息一般问出口。
忒修斯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觉得自己来这是个错误,他应该离开。
“因为我拒绝你,你很困扰,是吗?”布里盖特不是感觉不出来他最近的变化,她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她没有想到自己对于他来说有那么大的影响。
“困扰吗?”忒修斯喃喃自语,是啊,他的确很困扰,他觉得她应该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布里盖特继续慢慢分析着,“你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对吗?所以,你会对我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是的,忒修斯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但是他对她的执念不是因为这个。
“如果是这样,也许我可以帮你摆脱。”布里盖特离开沙发,踩着绵软的拖鞋,一步一步走到忒修斯面前。
“所有的执念都是因为没有得到,想象中的东西总是最好的。”她抚过他的手背,轻轻搭上他的手腕,“忒修斯,其实我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说她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不这么认为,他想反驳她,但是他的嘴被她堵上了。
头顶上的光线射在忒修斯低下的后颈皮肤上,明明没有温度却要将他灼伤一般。
布里盖特亲得很用力,她拽着他的领带,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可无论她多主动多激烈,忒修斯就是不做出任何回应,头顶上的光线真是太刺眼了,他想,他无法在这场亲吻中闭上眼睛,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流泪。
布里盖特在尝到咸咸的味道后才停止了自己的行为,她带着错愕看向忒修斯。
“对不起,我——”
“你说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想说,你何必妄自菲薄,你低看自己也低看了我,你从来不说自己对我的感觉,难道你连不喜欢都说不出口吗?”
这是忒修斯对她的第二次质问,但是这次他有理有据,一点歉意也没有。
她想这样也好,彼此的假面都可以撕下来,所有的不堪都可以坦诚相见。
“是,我是说不出口,因为我确实喜欢你。但是,那又怎样?喜欢能维持多久?如果注定要中途夭折那么不如不开始。”
“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胆怯,连开始都不敢。”
“对,这才是真实的我,我才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我就是没有勇气我就是畏首畏尾我就是这么糟糕,我告诉你,你喜欢错人了,趁早滚蛋!”
布里盖特一通发泄,才发现已经无法收尾,她刚刚叫他滚蛋,完了,说不定明天收拾铺盖滚蛋的就是自己了。
可话已经说出,此时再道歉显得很没面子,布里盖特不敢瞧忒修斯的表情,她想他下句会说什么。
可是等了半天,忒修斯都没有再说话,布里盖特咽咽口水,不安地去看他。
忒修斯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他只是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布里盖特观察到领带被她拽得有点变形了。
“所以,你是喜欢我的。”
“?”
布里盖特回忆了一下他们刚刚的争吵,明明重点不在这儿的。
“我——”
“你是喜欢我的。”忒修斯又重复了一遍,而后郑重其事地对着她说道,“不管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只要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