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张寒的急性溶血性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散沫花云清寒醍醐灌顶。
可惜张寒的病例和诊断证明还没有拿到,云清寒决定再亲自去医院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李柔将云清寒带到医院,推开病房,张寒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关门的那一刻他突然睁开了眼。
“……老师”由于是特殊的独立病房,病房内很安静,不知为何,男孩看到老师露出一丝恐惧。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咱们课赶得很紧,担心你要落下了”云清寒边说边将手中的果篮放在张寒床头的柜子上 。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赶上的”张寒轻声细语的,嘴唇都泛着白。
云清寒在和张寒有搭没搭的说着话,云清寒看着张寒,想起了那天吴医生给他看的那张狰狞可怖的照片。
散沫花、蚕豆症、画,和他猜想的都对上了。
真相果真如此,男孩用散沫花粉制成的染剂纹身,却未料到自己有蚕豆症,于是指甲花醌诱发了他的血溶症。
“可……纹身...他在哪里画的纹身呢?”
云清寒道别了张寒和李柔,向学校周边走去,一边走,大脑一边在飞速运转:从张寒家中的智能锁显示的时间判断,张寒每天到家的时间和学校放学时间很接近,所以他的活动范围不会太大,基本上都是从学校到家的那片区域,那么这一路的纹身店才是重点。
云清寒在手机地图上把所示的纹身店记录下来,准备自己走访一下。
符合距离条件的店并不多,有几家还已经关门大吉了,云清寒拿着图片一家一家的问过去。
……
纹身店店员A:我们这里没做过这个。
纹身店店员B:亲,你要纹身吗?打88折哦,哟~
纹身店店员C:高中生?我们这可不给小孩儿做纹身。
纹身店店员D:不好意思,我们这儿只做原创纹身。
“哎,怎么一点线索都没有呢?”
标记的纹身被一家家排除,还剩下最后一家,云清寒站在门口犹豫,没急着敲门,核对了几次才确定就是这里。
“怪文艺的”云清寒评判着拉开门走了进去。
叮铃铃——
金属的风铃提醒着来客了,却没人来接待他。
这家店铺的装修风格简约而不失高级大方,两扇隔窗让整个店里非常明亮,绿色的条纹墙纸清爽得像夏天的薄荷冰淇淋。
原来长桌上,陈列着造型各异、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项链首饰。角落的墙上,挂着一些风景彩绘图,还有一幅是几张裱在画框中的彩色玻璃纸,像是保存下来的糖果包装纸。角落里还倚着一个画框,画框色彩清雅,却还没有画完。
与之前去的纹身店相比,这里更像一家装修精致的首饰店,或者是卖画的艺术小店。
“……这真的没有走错吗?”云清寒又看了几遍地图。
“没有啊——”慵懒的男声响起,云清寒寻着脚步声瞧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孔。
“江蒲舟?”
“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蒲舟今天的打扮和平时差不多,看上去像是大学城的在逃学生。
对于他的出现,云清寒十分错愕。
“说你蠢还真是没错,没看出我就是店主吗?”
“……你?”
江蒲舟走过来给了云清寒一记爆栗,云清寒捂着头瞪了他一眼,虽然力度很轻,但云清寒还是对他失礼的举动赶到不悦。
“操……!”云清寒发狠的一叫。
江蒲舟熟门熟路地走进店里,自然地给云清寒倒了一杯水,是金桔柠檬的清香味道。
云清寒抱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目光还在四处打量。
“你不是语文老师吗?怎么,嫌学校工资太少,还兼职刺青师?”云清寒调侃的说。
“很意外吗?”江蒲舟挑眉。
“也没有,听了那天你在学校里对那个图案的分析,我就觉得你一定有这方面的造诣。只是你一直在学校任职做老师,实在没想到还有闲心干这个……”
“呵……我也没想到你居然都不去了解一下你优秀教师竞争对手。”
“不主动调查对手背景是我对竞争基本素养”云清寒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云清寒在心里吐槽道:一般我确实是不会查,但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又威胁他评选危险人物,只是什么也没查到。
江蒲舟换个姿势,侧身坐着,“你不好奇吗?对我。”
“一点点吧。”
“看吧,果然是对我有兴趣。江蒲舟轻笑一声,让人感觉酥酥麻麻的,云清寒耳根都开始发痒。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我对于屎壳郎为什么要推粪球还好奇呢。”
“……”江蒲舟的样子看起来很不爽。
“话说回来,既然你开着纹身店,怎么没见你身上有刺青?”
“难道你是想让我在脸上纹上一个图案吗?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把它纹在你没看到过的地方?还是说,你偷看过我换衣服?嗯?”
这时云清寒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确实,除了手跟脸之类的地方,他身上被衣服遮挡着的部分他从来没看到过。
“……抱歉,我犯蠢了”
“没事,犯蠢这件事对你来说,也可以算是家常便饭了。
“喂!”云清寒头上直冒黑线。
“不过你确实说对了,我不会在自己身上纹身”。
“为什么?怕教师面试不合格?”云清寒明里暗里贱兮兮的说。
“纹身是极具个人意识的东西,我没有什么需要纹在身上作纪念的。真正重要的东西,我会把它刻进心里,你觉得呢?”
“嗯,这次我勉强赞同你,纪念这种事情,放在心里更深刻。刻在皮肤上,也可以洗掉,并不能说明什么,心里的东西,才是真的。”云清寒也认真的回答。
江蒲舟不置可否,似乎对云清寒赞同了他的观点这件事颇感意外,但微微弯起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很高兴。
“说起来,你的店里怎么也没有任何的作品展示?”云清寒对此深表疑惑。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招牌。”江蒲舟这句说的极其狂妄。
不过,云清寒还是信了:毕竟没点儿水平,怎么能在这种地段有这么大的门面。不过,有这么大个店,为什么还要去学校当老师?
但这是他的隐私,云清寒也不好过问。
“今天是因为张寒的事过来的?”
“你怎么又知道了?”云清寒有些吃惊。
“散沫花很容易联系到海娜,接下来不就是纹身了吗?”江蒲舟不以为然。
“那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
”靠自己找的答案,才更有成就感嘛,你现在回想一下,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说明我的眼光很好,没有选错人”江蒲舟的声音裹着金沙似的懒,他说完还对云清寒眨了眨眼。
云清寒懒得理他,只是皱起眉思索,江蒲舟是这方面的行家,翻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他关于张寒纹身的事。
“纯粹的海娜并不会引起皮肤的灼伤,大概两周后他就会自然淡化”江蒲舟撇撇嘴。
“那张寒的皮肤...是怎么回事?”云清寒似乎看到线索,立即追问。
“引起灼伤的是一种叫做苯二胺的化学制剂,这种制剂会使红棕色的海娜变为黑色,在皮肤上容易引起过敏和灼伤现象。”
“现在的纹身还会用海娜?”
江蒲舟摇了摇头。
“排除掉那些原本就有使用海娜的习俗的种族,现在几乎没有人会使用了,两年前,C国的图卷事件让很多国家都禁用了海娜。”
“图卷事件又是什么?”面对云清寒接连的提问,江蒲舟并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有人用黑海娜在别人身上作系列画,结果多人的皮肤出现了溃烂,有三人在后续过程中死亡。”江蒲舟的语气淡淡的。
“这么严重?”云清寒震惊于黑海娜引起的反应。
“所以现在的刺青店里根本不会有这个东西。”
“这样说来他不是在纹身店纹的?”
“如果是本市,就周围的这几家店,学生连店门都别想进”江蒲舟强调。
“那可奇怪了,他是在哪里得到的这个纹身?”云清寒小声嘟囔着,又想起男孩课桌上的图案,莫非纹身也是他自己画的?这并非没有可能。如果是他自己画的,那黑海娜又是从何而来?
这些问题和猜想让云清寒脑子都大起来,看来事件的突破口还是需要从男孩身上找。
“又要走了吗?”
“啊?”
下一个线索和疑点已经拿到,云清寒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开。不料内心的想法被江蒲舟说破,云清寒有些尴尬地朝江蒲舟笑笑,他却转过头嗤笑一声。
“得了线索就走,连句谢谢也不说,我是你的破案工具人吗?”江蒲舟冷着脸,就连头发也生气地翘起来。
云清寒觉得好笑,怎么还闹别扭了呢,幼不幼稚。
“我没准备走啊。”
“我都看见你把手机放进包里了。”
“额……我这不是为了集中注意力和你聊天吗!”云清寒强行解释。
“聊天?你想和我聊什么?”
“额……聊……聊纹身?”
“怎么,你有兴趣?还是说,你也想纹一个?”江蒲舟眼睛逐渐亮起来。
“虽然我确实挺想试试……但是实在是太怕疼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怕疼?想不到整日一副‘我最牛逼’的云主任也怕疼?”
“你……”云清寒准备开口掐架。
“那你或许可以试一试临时纹身”
“万一我也过敏了怎么办……”云清寒转口一问。
“放心,我这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等等,给你看一下这个。”
江蒲舟去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本子。“这是我精心设计了很久了的图案,还没给任何人纹过。”
话虽这么说,云清寒还是带着些许好奇,看向了本子。
江蒲舟把本子递给云清寒,云清寒在接过的同时,有一张纸从画里滑落出来。
“这是……?”
江蒲舟想捡起那张纸,云清寒却赶在他之前拿了起来——夹在本子里的纸竟然是前几天他替江蒲舟签的报告单的名字,云清寒心里五味杂陈,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江蒲舟一眼。
“……都忘了你还浪费了我一张纸,等会儿就丢掉。”他从云清寒手中夺过纸,说着要扔掉,云清寒却注意到他前一丝皱褶都没在纸上留下。
云清寒装作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低头看着他所画的图案。这是一个云清寒无法具体描述的纹印,却有着让人挪不开眼的魔力。
“的确很好看……”
“要不要,试试看?”江蒲舟的语气里似乎带着点期待。
可云清寒想了想,看着那图案,还是犹犹豫豫的开口了:“可我今天没带钱……手机里也没钱了……”
“啧,不收钱。错过了这次,以后可就没机会了,这个图案我只会纹一次……给第一个看到它的人。”
“啊这……”云清寒还是犹豫。
“唉,看来这个图案,只能作废了”江蒲舟拖着长腔,无奈的说。
“那也太可惜了吧”云清寒很认真的答复说。
“是啊~谁让某些人不领情呢?”江蒲舟一副可惜的样子。
云清寒看着本子上精致图案,一想到它可能会因为他的原因就此蒙尘,心里就隐隐觉得可惜。
云清寒心里纠结:如果只是临时纹身,应该……不会疼吧……要不就试试吧。
脑海闪过这个想法,云清寒看着那枚图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试试看吧。不过现说好,不要弄疼我啊。”
“我的技术很好,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鬼使神差的,在江蒲舟的坚持下,云清寒答应了他的邀请,跟着他上了二楼,这里摆满了纹身设备,这才看上去有了纹身店的感觉。
“坐好。”
江蒲舟把云清寒安置在一张黑色的皮质纹身椅上,云清寒看着他从架子上拿下一瓶东西,又从箱子里取出圆锥形的笔。
“把脚伸出来”。
江蒲舟将瓶子里的蓝黑色半固体倒入软笔内,托着云清寒的脚踝直接开始作画。
没有草稿,图案在他的心里像是直接成形了一样。江蒲舟纹身时一言未发,连呼吸都是极小心的,样子很专注。
云清寒坐在椅子上看见他柔顺的发丝在头顶汇成一个小小的发旋,与江蒲舟张扬的样子不同,看上去很可爱。
“这是什么染料?”
“南美洲的一种果实提取物。”
“所以你画的这个到底是什么?”
江蒲舟低垂着眼,他拿着笔的手很稳:“神的祝福,印度在结婚时,会在身上和手上画满图案,向神祈求幸福……不过,这个图案是我专门给男……性设计的。”
云清寒不清楚江蒲舟为什么要说这个,江蒲舟有所感应的抬眼看着他,眼神里的涟漪比水更加温柔:“这是神赐予你的,神的祝福。”
最后一笔停下,图案已成形,本子上那枚魔性又美丽的图案,就像一朵花一般,妖娆地开在了云清寒的脚踝上。
作者有话说江蒲舟:当然是男朋友! 男孩子也可以在身上纹【花】!!! 不要思维定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