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视角,讲故事以回忆为主
极度ooc致歉,逻辑混乱表述不当致歉
——幽梦——
深夜,某郊区别院内,主卧的灯亮起一瞬,随即又被人熄灭。
哒,哒。
黑暗中响起皮鞋踏过地面的声音,一双红瞳如毒蛇般窥伺着,正等候一个时机。
阿修罗稍微整理了一下袖口,他对目标从吸入药粉到失去行动能力的时间估计得还算准确。
寂静的房间中,倒下的中年男人察觉有人到来,求救的话却在看见那淡漠的眼神时卡在喉咙。
他想将家中的佣人喊醒,可已经发不出声音。
阿修罗寻个合适的角度,干净利落地将男人抹了脖子。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阿修罗从随身携带的档案袋中抽出几张男人的犯罪记录,丢在还留有余温的尸体脚边。又用手蘸了血,随手在墙上留下一个醒目的红莲印记。
做完这一切后,阿修罗翻窗从二层跃下,摘下手上染血的手套。
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他拿手机发送了一条『任务完成』的消息,很快便有消息跳出。
顶着紫色Q版小蛇头像的人发给他一个地址,在距离郊区不远的公路边。
阿修罗摁灭手机,转身向大路走去。
衣裤和鞋子都没有沾上血,他还是很满意于这次任务的完美完成的。
有一次他出完任务回家,整件衣服都被血浸透报废了,让帝释天好一阵唠叨。
自那以后,他的手法就越发精练了。
远远看见公路边停着的黑车,阿修罗快步走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怎么又是你亲自来?”
听到这话,驾驶位上的黑发男子“呵呵”笑了一声:“这个点那边除了我还有谁在干活?”
车子缓缓启动,阿修罗从包里取出多余的药粉,放在车后座的暗格里。
八岐大蛇从镜子中观察他的动作:“你不一直都喜欢正面硬刚吗,这次找我要药粉是为什么。”
“跟他学的。”阿修罗靠在后座上,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
夜间的路上几乎没有车,阿修罗看着眼前景物飞速向后退去,路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一看你这死样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八岐大蛇冷不丁来了一句。阿修罗没说话,只摇摇头以作回应。
八岐大蛇不轻不重地啧了声:“你俩在固执这方面倒是一模一样。”
阿修罗闭目养神,权当听不见。
驾驶位上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要么忘了,要么按他交代的做,你天天这样顶什么用。”
“…谁要你指点。”阿修罗睁开一只眼睛,盯着八岐大蛇握住方向盘的手。
“呵。”
……
“这次任务的钱已经打你账上了。”回到办公室,八岐大蛇朝阿修罗晃了晃手机转账成功的界面。
阿修罗看他一眼,自顾自地收拾东西:“知道了。”
八岐大蛇眼见阿修罗冲了杯咖啡:“你不回去?”
“太远了,最近任务紧,不方便。”阿修罗猛灌一口咖啡,“再说,正常这个点他都睡了。”
“……”八岐大蛇沉默片刻,道:“随你。少喝点,不然待会又睡不着。”
——八岐大蛇才知道帝释天平常习惯早睡。
*
可能真让八岐大蛇说中了。
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的阿修罗这样想。
或许是咖啡因仍在影响他的神经,又或许是…
他要溺死在名为思念的海中了。
暗沉的夜,最是催动纷乱的思绪。
似乎是恍惚间,抑或是在梦中,阿修罗看见帝释天在对他笑。
*
他们的相识并没有多么盛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无趣。
不过是一场普通联欢会上的惊鸿一瞥。
纵使已经过去数年,阿修罗仍记得他与帝释天的初遇。
那是他高中时候,被安排去给表演的同学当后勤,做收尾工作时遇到了正在后台卸妆的帝释天。
他照常递上一瓶水,帝释天没回话,只腾出手指了指桌面。
阿修罗沉默着,将瓶盖拧好放在桌上。
帝释天低声道了谢,继续擦去脸上残留的妆面。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时,他听到帝释天犹豫的声音。
“那个,同学…”
“怎么了。”阿修罗回头,看到一张极清秀的脸。
帝释天脸上泛红,不知是刚刚擦脸弄的还是不好意思。
他鬓发被水沾湿,贴在脸上,但并不显得凌乱。
一双琉璃似的眼睛看他一眼又躲闪开,似乎有些纠结。
只一眼,阿修罗就愣在原地。
——大抵天神在世也不及这万分之一。
不久,帝释天鼓足勇气开口:“你能帮我弄一下头发吗。”
阿修罗恍然回神,应道:“好。”
他上前,将帝释天脑袋上繁复的头饰拆下。
“痛了要跟我说。”
帝释天转过头,乖巧地任他摆弄,像个精致的玩偶。
解掉最后一个固定的夹子,帝释天好受多了。
他正欲起身,却被阿修罗按住了肩膀。
“别动,给你梳一下,有点打结。”
柔软的金发像上好的绸缎,发尾处或许是因固定得过久,缠在了一起。
——那时的帝释天还留着长发。
“要我帮你扎起来吗。”阿修罗轻声问。
“啊…啊?”帝释天呆愣片刻,摇头道,“不麻烦了,多谢。”
气氛逐渐沉默下来,回头收拾东西的阿修罗却发现包里不知何时插了一支红玫瑰——或许是他清理后场时顺手夹上的。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如同命运对他降下恩赐。
“我收拾好东西了,一起走吗?”阿修罗听见帝释天在他身后说。
“好,我去关灯。”
二人走在离校的路上,没有月亮注视,甚至操场附近几乎没有亮着的灯。
“好暗。”只能模糊看得见人的夜色中,阿修罗听见帝释天的小声嘟囔。
他朝远处看了看:“到前面教学楼附近就有灯了——之前怎么没感觉这破学校这么大。”
不知是不是错觉,帝释天似乎笑了一声。
终于走到有光亮的地方,阿修罗向帝释天递上那支玫瑰。
——一支普通得要命,没有任何装饰,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甚至因存放不当而梢显蔫巴的红玫瑰。
“我恰好有朵花,送给你。”
他偏过头,不敢直视帝释天的眼睛,又忍不住回头看帝释天的反应。
帝释天怔愣一瞬,随即抬头看向他。
不到三秒的时间里,二人却仿佛度过了永恒。
帝释天伸手抽出阿修罗手中的花,将它握在手里。
“谢谢你,我很喜欢。”
昏黄的路灯下,他对阿修罗扬起一个笑容。
不算明亮的灯光洒在帝释天眉眼上,阿修罗只感觉世间的一切都已经褪色。
他轻轻勾起唇角:“你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后来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二人在并不好过的日常中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并相约上同一所大学。
一切都和随处可见的恋爱故事没什么区别。
*
清晨的闹铃最是恼人,阿修罗皱着眉,摁灭手机。
他转身想抱住什么,却在摸到冰凉的床单时猛然惊醒。
坐起身时阿修罗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并没有在家里。
他叹口气,认命般接受了早起的事实,仰躺在床上查看今天的日程安排。
当他打理完推开门的时候,八岐大蛇已经在沙发上翘着腿啃三明治了。
“你起这么早?”
八岐大蛇睨他一眼:“没睡,刚接一个上夜班的弱智回来。”
见阿修罗准备出门,八岐大蛇随口说道:“早餐在那边,自己拿。”
“懒得吃。”阿修罗对着镜子将长发扎起来。
八岐大蛇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多余告诉你…爱吃不吃,谁惯的你。”
阿修罗选择性无视了八岐大蛇,拎上包离开。
*
街角一家普通的咖啡厅里,阿修罗面对电脑眉头紧锁,看起来和一个被迫加班的普通职员无甚不同。
最近行动得过于频繁,多少掀起了风波,那些上层也更加警惕,下手难度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今晚就是任务时间,计划必须做到滴水不漏,才不容易出现意外。
说实话,阿修罗很少为计划之类的事情发愁。
换在以前,这些事总是由帝释天来做的。
任务下发后,帝释天总能以极快的速度制定好周密的计划,将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一一列出,尽可能地规避、解决问题,力求完美无缺。
那时候,他根本不需要过多思考,只需按帝释天的计划行事,一切尽听吩咐。
帝释天真的令人相当佩服。
在真正了解他之前,阿修罗从未想过能有人能聪明到算准未来,似乎没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
哪怕是初次见面的队友,帝释天也能把他算进计划内,并随时根据队友的表现选择抛弃、利用,或是合作。
一开始,阿修罗在帝释天的试探下,也险些因表现不佳被划入“可抛弃”的范围内。
*
彼时阿修罗还是个大学生,母亲恰好生了病,医生建议尽快进行手术,可手术费实在高得惊人。
有什么工作能在短时间内凑足几十万呢?
……
阿修罗一目十行地搜索着招聘网站,账号的邮箱却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一个空白头像。
『考不考虑搞点副业?薪资高,现结。』
阿修罗皱起眉头,心里腹诽此人诈骗功夫不到家。
然而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你现在缺钱给你母亲做手术,不再想想吗?』
这样一来,他确实得重新考虑了。
母亲患病这件事,他连帝释天都没告诉,对方又是从何得知的?
他谨慎地回了个『?』
『线下聊方便些,地址在你外套左边口袋里。』
阿修罗一愣,伸手一摸,果然摸到张不知何时被人放进去的硬卡片。
卡片做工很精美,上面用浮雕工艺做了个蛇形图案。
他纠结良久,还是决定去一趟。
次日,阿修罗来到卡片给出的的地址,早早有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候。
那人戴着一个完全遮住脸的面具,面具用类似骨头的材质做成,显得相当怪异。
他正欲说什么,却被那人打断。
“这里不行,上去说。”
那人从阿修罗手中抽走卡片,领他前往电梯。
电梯上行到五楼,才缓缓停下,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
那人走到一个办公桌前坐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现在可以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阿修罗脑子已经有些宕机,他脱口而出:“你们穷得开不起灯了吗。”
那人也停滞两秒,或许在思考自己为什么找来一个弱智:“嘛…这个落脚点是有些简陋,未来也会向上面申请换成专门的写字楼…”
“但你要是只想问这种问题现在就可以走了。”
阿修罗皱眉思索了一会:“你们是什么组织吗?做什么的?为什么找到我?”
那人突然笑了一下,骨制面具在显示屏冷白的光下显得有些瘆人。
“总算是些正经问题了。”他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你可以把我们看作一个组织,或是别的什么也无所谓。我们专门负责为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提供各种帮助。至于你…”
“因为你合适。”
末了,那人又补充:“我们这有厉害的人弄了个有意思的科技,所以我了解过你。你和我们这的工作很合拍。”
阿修罗始终紧锁眉头,其中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你是谁?”
那人顿了顿,才道:“『神堕』,至少他们这么叫我。”
很敷衍的一个代号,阿修罗只感觉像现编的。
“工作的具体内容呢?”
“看老板要求吧。”他似乎也觉得这样太没诚意,纠结片刻后道,“有时可能会突破一下…底线。”
阿修罗脊背一寒,抑制住立马起身离开的冲动。
『神堕』只是云淡风轻地把玩手中的钢笔,好似在等待阿修罗的决定。
“薪资呢?”
『神堕』掰了掰手指,计算着什么:“一单最低四位数,最高…那种不在你考虑范围内。”
阿修罗实在不想冒这个险。但他也知道,离开之后怕是找不到比这更赚钱的工作了。
他接过『神堕』早已准备好的合同,通读一遍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阿修罗正欲出门,被『神堕』叫住了:“以后出任务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不要叫人看见你的长相。”
阿修罗点点头,手中捏着那张『通行证』,匆匆离去。
总之,一切就这样混乱地开启了。
一开始『神堕』给他安排的都是保护一类的工作,直至某天…
这人莫名其妙问他要不要接个大单。
阿修罗虽说并不想涉及更深层的内容,但这次的报酬实在太高了。
四十万。
『神堕』看起来不觉得这是特别划算的买卖,可这对他来说足以支付大半的手术费用。
阿修罗前来交接任务时,『神堕』身边正站着一个青年,二人似乎相当熟络。
『神堕』先一步注意到他,对一旁的青年道:“你这次任务的搭档,要不要先交流一下。”
青年回过头看向阿修罗,白面具上的金属泛着冷光:“不必了。他能听得懂人话吗。”
阿修罗莫名觉得这声音耳熟。
“我知道你的脾气,放心吧,他很有能力。”
那青年不屑地冷嗤一声:“有没有能力可不是你说了算,我只要他能完全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神堕』伸手似乎想揉自己的眉心,又在触碰到面具的那一刻放下了。
片刻,他眼见青年自顾自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才道:“不管怎么说,今晚就要执行任务,还是得相互认识一下吧。”
青年颇为头疼似的叹了口气,指指沙发示意阿修罗坐下:“知道了,八…咳,我是说『神堕』,接下来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话罢,他又小声道:“你的代号好难听。”
『神堕』显然听见了,在面具下翻了个白眼:“你也差不多。”他摆摆手,示意青年可以直接介绍,“你就在这跟他对接吧,反正我不乐意听。”
青年斟酌了一下用词,转向阿修罗:“『莲华』,我的代号。”
见阿修罗并未给出回应,『莲华』索性直接问一旁背过身喝水的『神堕』:“你说的能听从我指挥的人是指这种哑巴型只能单向传入的吗?他的代号是什么?”
『神堕』沉默了一会,不知是不是有点想骂人。
“之前我让他从备选库挑个代号,他嫌中二难听没选。”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神堕』大口喝水的声音。
『莲华』似乎给自己做了一会心理建设,才向阿修罗发问:“你能保证在今晚的行动中完全听我指挥吗?”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要有任何自己的想法,不做任何多余的事,只听我的吩咐。”
阿修罗皱了下眉,但还是答道:“没问题。”
『莲华』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他。
“这是详细的计划内容,你先看。”
阿修罗快速浏览着计划内容,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莲华』注意到他的异样。
阿修罗还是有些蒙:“我们…要杀人?”
『莲华』被他问的呆在一旁,良久才声音颤抖地开口:“不是吧…『神堕』,你演我啊?”
『莲华』一时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但很快气场又冷下来。
“计划有变。”他长吐出一口气,说。
他抽走阿修罗手中的笔记本,修改着上面的内容。
不多时,他放下笔,才想到什么似的问阿修罗:“你还继续参与吗?”
阿修罗知道面前这人不会给他过多时间纠结,还是点了头。
『莲华』又在笔记本上补充几笔,随后递给阿修罗。
他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我只改了后面几点,你只负责在我动手期间引开旁人。”
话罢,他再次叹了口气,认命似的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副白手套。
“下次别让我带新人,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多久没亲自动过手了。”
『神堕』重新戴上面具回过身:“谁让这次任务只有你俩接。”
『莲华』不再搭理他,回头盯着阿修罗手中的笔记本:“记住了吗?”
“大体了解了。”阿修罗点头道。
“好。”『莲华』从小包里翻出一个形似耳机的东西递过去,“这是我自己研究的通讯器,通常来讲只能由我单向传入。不过——”
“若计划需要,我会把能向我传递信息的这一半交给你。但一切的一切,哪怕你无法理解我的决定,也一定照做。”
“我明白。”
『莲华』半躺在沙发上,懒懒地回道:“别错了时间。”
对于这次计划,阿修罗并不感到乐观。
仅靠他们二人和这看起来不太稳定的计划,以及那聊胜于无的默契,真的能够完成这次任务吗?
怎么想都觉得难如登天。
但开始行动后他才发觉,事情竟诡异地朝着『莲华』料好的道路上狂奔。
二人在进入会场前就已分散,此时阿修罗听见耳麦中传来声音:“目前为止一切正常,我提前断掉了这里所有的监控,暗处的监听监控设备也无法使用,接下来我们可以正常行动。”
“你先在会场内随便逛逛,几分钟后我会断掉所有照明设备,持续三分钟。”那头的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这期间我们在一楼的楼梯间会合,此后你要把这个能向我传递信息的通讯器挂在领口处。”
不到五分钟,会场的灯光果然熄灭,顿时引发一片混乱。阿修罗凭借对『神堕』提供地图的零星记忆,前往楼梯间。
『莲华』早已等在这里,将通讯器塞到阿修罗手中。
黑暗中,二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阿修罗只注意到,他的眼睛似乎是暗绿色的。
“我下的药起效了,接下来我会扮作服务生把目标带去403客房,你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不要让任何人进入403。”他又往阿修罗手里塞了一个药包,“可以把这个下在不同人的酒水中,它起效不快,目标被带入客房三分钟后我会再次断电,断电时间仍旧三分钟。第三次视情况而定,约莫能持续七分钟。”
『莲华』不放心似的补充了一句:“计划外必要的时候,可以随机应变。”
他匆匆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阿修罗也返回混乱中心,思来想去,他把手中的药分别撒入两种酒水中。
灯亮起来时,已经有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
他身边的女人慌乱起来,赶忙叫住旁边一个似乎已经吓傻的服务生,将人带去606房间。
那服务生迅速扶起中年男人,二人前往电梯的方向。
宴会主办方也适时出现,对受惊的众人表达了歉意,众人继续推杯换盏。
然而,变故却在此时发生了。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棕发男人举起手中一个剩下半杯酒的酒瓶,指着瓶口一些细碎的粉末高声道:“大家先放下手中的酒,听我说,你们现在喝的很可能被人下东西了!”
一语毕,会场瞬间又混乱起来。
那男人拉住一位安保吩咐几句,又大声道:“我已经让人去调取监控了,大家先不要慌张。”
恰好这时,会场再次断电,陷入一片黑暗。嘈杂的声音中夹着几人倒地的闷响,早已无人在意眼镜男说的话。
三分钟很快过去,灯光亮起,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个人,出入口也被主办方封锁了。
先前的安保前来告知男人,监控系统被人为弄出了故障,什么也没拍到。
眼镜男倒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面上并无波澜。
而此时,有人急匆匆地向一个妇人奔来。妇人原以为中年男人已经苏醒,却得知606房间根本没有人。
阿修罗戴着黑色口罩,面上不显,心中暗道不妙。
现在的情况应该算是可以“随机应变”的了。
耳麦中传来声音:“我听到那边的情况了,我这边还没好,再拖十分钟。”
与此同时,阿修罗开始了行动。
只要自己用一个拙劣的动作暴露身份,就能掩盖『莲华』的行动。
他在心中计划着逃跑路线,顺势“不慎”把药包掉在地上。
眼镜男果然注意到他,推开人群捡起药包,将粉末在手心捻了捻。
还未等他发难,阿修罗先一步撞开旁人,向过道跑去。
“站住!”眼镜男大喝一声,“下药的就是他,把他抓住!”
“你做什么了?”耳麦里『莲华』声音第一次没那么平静,“有些太莽撞了吧。”
“我应该能周旋一些时间,你抓紧…”阿修罗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别说话,别让他们知道你有同伙。”『莲华』语气急促起来,“目标解决了,我在善后,一分钟后可以断电。我这能定位到你,按我说的做。”
耳麦里传来东西打翻的声音,『莲华』一边做着手上的事,一边指引阿修罗的路线。
不巧的是,阿修罗在一个拐角迎面撞上了眼镜男带领的一批人,恰好将他包围。
两队人步步紧逼,却听『莲华』冷笑一声,灯光应声熄灭。
『莲华』却在此时给出了不甚明晰的指示:“想办法让他们陷入混乱,往仓库后门去,钥匙我放在进门左数第三个架子底部。”
阿修罗趁着黑灯的功夫,一把推开距他最近的几个人,冲出包围圈,又绕了一圈前往仓库,摸到『莲华』留下的钥匙。
同时,二楼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阿修罗推开会场后门,竟也有三个安保人员蹲守。好在他身手不赖,迅速放倒三人,按计划朝小路前进。
当他戴上面具到集合点时,『莲华』竟已等在那了。
他的袖口和手套都沾染了血迹,衣服上还残留了些草屑,见到阿修罗过来,他显得格外吃惊。
“你…”『莲华』停顿了好一会,“出来了?”
阿修罗不太理解:“我…不该出来吗?”
『莲华』轻笑一声:“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能打赢门口的安保。”
阿修罗突然感到后背发寒:“连我会碰到那些人都是你计划好的?”
面前这人居然毫不掩饰:“是啊。我让你拖住门口那些人,这样不仅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从二楼窗户离开,还能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包括你在转角被人包围,我早就知道的,”他又低低笑起来,“我两次都想过可以放弃你,是你自己挣来的生路。『神堕』说得没错,你确实有点能耐。”
阿修罗有些毛骨悚然,『莲华』对事情的掌控已经精准到了恐怖的地步,自己不过是这个棋盘内助他得胜的一颗棋子。
又或者说,他把自己也当作了棋子。阿修罗想起曾经和帝释天闲谈时,后者讲述过一种在棋局中扭转颓势的方法。
“…阿修罗,下棋的目的是为了赢,想办法吃掉对方的‘将’,或是让自己的‘将’脱离危险,那么只要能达到这个结果,不管损失多少小兵都无所谓啊…”
“…弃车保帅。”阿修罗一不小心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莲华』也看了过来。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莲华』表现的相当高兴,手指无意识把玩自己的一缕碎发,“我确实不该质疑那蠢货看人的眼光。”
阿修罗一直觉得这人声音耳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二人面前。
“『莲华』,刚刚是不是骂我了。”『神堕』头也没回,手指敲击着方向盘。
『莲华』表现得有些疲惫,单手扶额,并未与他斗嘴,靠在座椅上小憩。
回到那昏暗的房间,『神堕』利索地给阿修罗打了钱,『莲华』却忽然开口了。
“我那份也给他吧,反正我不是为了钱。”
阿修罗一愣,回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人。
『莲华』将头侧过去,仅用半边脸对着阿修罗所在的方向:“就当是刚才险些把你搞死的报酬。”
“一听就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分明不是什么要紧的情况吧,我早跟你说了不要惦记我新骗来的厉害人物。”『神堕』语气不满。
『莲华』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发丝在不太明亮的白炽灯下闪着银光:“这是当时最万无一失的路,不管他成功与否,都能让我全身而退,不是吗?”
阿修罗捕捉到他话里的自得,盯着他面具上繁复的纹样,似乎要看穿他的伪装:“你说这是当时最好的计划,所以你这样做了。”
“那假如一次任务最好的计划要你去死,你会坦然赴死吗?”
『莲华』这才彻底面向阿修罗,饶有兴致地反问:“哦?你认为我会为组织、为自己的计划去死?”
他突然无法抑制般大笑起来,声音回荡在不算宽敞的房间内,沉默的两人衬得他此刻异常疯癫。
“真是有意思。你说,会有人为了捡起一块喜欢的糕点而闯入来往的车流中吗?”
『莲华』逐渐恢复往常平静的样子,目光从面具后射出,如同要贯穿阿修罗的面具:“我没有任何理由为任何事主动去死,因为还有人等我回家。”
话罢他从沙发起身,上前两步摘下阿修罗领口上的通讯器,又顺手取下耳麦,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回抽屉。
『莲华』正欲摘下面具,手腕被『神堕』一把抓住。
“不等他先出去吗?”
“无所谓,”『莲华』哼了声,“已经是一路人了,告发我们没好处。”
『神堕』轻呵一声,松了手。
『莲华』取下自己精致的面具:“我赶时间,要先走了。”
他偏过头去与『神堕』交谈,阿修罗却有些发愣。
阿修罗试探性唤道:“…帝释天?”
『神堕』突然呆住了,『莲华』则猛地回过头,面色冷峻下来,眸子里泛起杀意。
他伸手向腰间摸去,一步步逼近阿修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阿修罗有些颤抖地伸手,摘下自己的面具,帝释天当场定在原地。
帝释天眼里罕见地充满了迷茫与不解,良久后缓缓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阿修罗也摸不着头脑:“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呢。”
『神堕』更是状况外:“什么情况啊…你俩认识?”
阿修罗不知该回答“认识”还是“不认识”,帝释天先一步开口了:“是,没问题,自己人。”
听到“自己人”三个字,『神堕』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随后也摘下面具。
令阿修罗没想到的是,他这些天沉默寡言的“上司”,竟是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年轻人。
帝释天早在椅子上坐下,此时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神堕』拉过一把椅子示意阿修罗坐下。
“那么,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八岐大蛇,这里的代理人。”
没有人回应。
长久的沉默后,帝释天起身:“不必多说,这些事我会向他解释。我该回去了。”
他向八岐大蛇点头致意,拽过阿修罗的手腕,匆匆离去。
手表的指针尚未到达十一点,宿舍还没有熄灯,二人在寝室内面面相觑。
帝释天无奈地揉揉眉心:“我舍友应该快回来了,长话短说。”
“嗯。”阿修罗把自己与那个组织扯上关系的前因后果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帝释天眉头蹙起:“阿姨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阿修罗别扭地别过脸:“我不想让你担心。”
“好。”帝释天点点头,算是相信了他的说辞,“我自己的卡里有点钱,足够支付今后一切医疗费用了。”
阿修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向来很难改变帝释天的决定。
帝释天低头小声道:“太荒唐了。”
“什么?”
帝释天似乎心有余悸:“难道不是吗?我差点害死你。”
“我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阿修罗笑道,顺手捏了捏帝释天的脸,“别想那么多,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唬人的样子。”
瞬间他又反应过来:“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和那种事情打上交道呢。”
帝释天唇边荡开浅浅的笑意,抬起头注视阿修罗:“哎呀,居然没糊弄过去吗?”
*
那时帝释天说了什么呢?
哪怕后来,帝释天对此也是含糊其辞。
他说八岐大蛇曾与他交好,是他为数不多能够相信的人。
他说组织的涉及范围广,足以让他构建起一个巨大的『善恶秤』。
他说从某种角度来说,组织的做法不全是错的。
后来…
阿修罗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他始终不爱喝这种东西,但提神确实有点用,很适合刺激混沌的大脑。
他摇摇头,将杂乱的思绪放到一边,专心完善今晚的任务计划。
阿修罗敲完最后一个字符,仔细模拟了一遍计划的可行性,又剔除那些不合理抑或是过于繁琐的部分,才算是基本完成。
他关上电脑,轻轻摁了摁眉心。虽说还是有些难度,但阿修罗感觉他的思路已经隐隐能跟上帝释天了,后者的惯用手段他更是手到擒来。
一切都布置妥当,就等鱼儿咬钩了。
当晚,阿修罗屏蔽了所有监控,避开安保潜入目标家中。别墅内灯火通明,正进行着一场小型聚会。
阿修罗藏身于院内的花圃间,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环视四周,暗道目标的品味并不好,院内的花怕是没有一朵能入帝释天的眼。
从窗户向内看去,目标已经因提前下好的药感到不适,正准备前往二楼休息。
阿修罗抬头估算了一下二楼的高度,以他的身手想要直接翻上二楼露台还算容易。
灯光倏地亮起,阿修罗藏在露台被绿植遮挡的一角,侧耳聆听着。不多时,灯光伴随着脚步声消失而熄灭了。
卧室门没有关,阿修罗尽量放轻自己的动静,随后迅速进入房内,反锁上门。
可他没料到的是,目标还未昏睡。
矮个子男人的面容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露出惊恐的神色,他的身躯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
阿修罗属实对这种情况感到意外,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得照常从腰间抽出短刀,一步步逼近男人。
“等等!”男人慌乱地开口,“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他话未说完,阿修罗就打断了他:“没有人花钱雇我来,我不在乎这些。”
男人闻言更加恐慌:“不…为什么一定要杀我?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找上了我呢?!”
“因为你有罪。”阿修罗沉声道,从怀里一沓纸中抽出几张丢在地上,“熟悉么?都是你干过的?还记得么?嗯?”
男人想要伸手去拿散落在地的纸,阿修罗猛地上前一步踩住他的手:“而且你也不是第一个。”他脚上用力,听到男人的惨叫也并未减轻力度,“先前和你同流合污的那些人,你最近还有听到他们的消息吗?”
男人似是已经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便毫不遮掩地说道:“是又怎么样?就算我犯了天大的罪,轮得到你来审判么?你这样做根本没人会…”
阿修罗不想再听他啰嗦,一刀刺穿了男人的喉咙。
照例留下一个印记后,他从露台跳下,准备离去。
一楼的欢笑声从大开的窗子泄露出去,无人知道这场聚会的举办者已经没了气息。
『任务完成』的消息发送,站在宽阔的公路边,阿修罗一时有些迷惘。
是啊,根本没人会感谢他们,他们只能永远游走在黑暗的边缘,永远都见不得光。
曾经他也对帝释天说过一样的话。
*
是在他知晓帝释天身份之后。
后来帝释天为方便出任务不再选择住宿,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又为了在一些需要近身缠斗的任务中不暴露弱点,剪去留了四年多的长发。
次年春,阿修罗母亲治疗所需的一切费用都已补足,他也渐渐产生了脱离组织的念头。
普通的一个午后,阿修罗将脑袋埋在帝释天颈窝,轻轻搓着帝释天的发尾。
“帝释天。”他声音闷闷地唤了声。
“嗯?”帝释天放下手上的书,回头贴上他的脸颊。
“我不想干了,你和我一起吗?”
帝释天愣了好久:“你是说…不,等等…”
他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阿修罗,你觉得你在已经对组织有一定了解的情况下,他们放你离开的可能性有多大?”
阿修罗一噎:“我…连你也做不到吗?”
帝释天无奈地叹了口气:“很难,八岐没有权限,需要给更上面的人汇报审批。况且我也没打算离开。”
阿修罗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盯着帝释天的脸:“你的意思是你要继续杀人?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罪,”帝释天站起身,“我见不得他们这样心安理得地活在世上。”
阿修罗也跟着站起身:“帝释天,你如何能审判他们的罪恶?不管你多么自诩正义,在旁人眼中照样算不得好人。”
“我当然知道!”帝释天几乎是喊出声,但很快又平静下来,看向阿修罗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悲悯与决绝,“阿修罗,你真的觉得所谓『正义』能到来吗?都说太阳普照万物,那太阳之上呢?它的光辉能够得到那么高的地方吗?”
阿修罗只是沉默地注视他,一言不发。
帝释天低下头,手紧握成拳又放开,轻声道:“阿修罗,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会继续的,这是我认同的正义。太阳之上的腐朽,需要人亲手烧干净。如果没人能裁定他们的罪恶,那么我就是执行人。”
帝释天背过身,留给阿修罗一个背影,他侧过头去,长呼出一口气:“你的事我会处理,也给我留一些权衡的时间,这期间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帝释天!”阿修罗伸手想捉帝释天的衣袖,只有几缕空气从指缝间溜走。
他张了张口,试图说些挽留的话,却每一句都卡在喉咙正中,怎么也说不出。
在阿修罗记忆里,这是帝释天和他相遇以来发生过最大的,也是唯一一次争吵。
那之后数天,帝释天都待在八岐大蛇那儿,阿修罗几乎只能在有课的时候见到他。
即使如此,帝释天也不愿与他多说几句话。
阿修罗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就该疯了。
房子似乎变得了无生气,目之所及是狭小却又空荡的卧室、客厅,没人会在不点灯的黑暗夜晚陪他说几句话。
站在原先的五楼房间门口,阿修罗犹豫着不知作何是好。
帝释天会在这里吗?
按理来说这个点是他们交接任务的时间,应该不会有错的。
可万一还有其他人呢?他这次来并没有带面具。
足足站了几分钟,他才试探性地叩了叩门。
“进。”房间里传来他熟悉的声音。
帝释天背对房门,精致的银白色面具覆盖住他的脸,好似根本不在乎来人是谁。
“我说,我怎么不知道你今天还约了其他人?”帝释天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说。
“我怎么知道还有人。”八岐大蛇坐在显示屏前,不耐烦地回道。他抬头扫一眼阿修罗,停滞了片刻:“哟,还是个稀客。”
帝释天闻言也回过头,人定格在原地。
还不等他开口,阿修罗先一步到他身边坐下,将手中的保温盒递给他。
帝释天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搞蒙了:“你干什么啊?跑这来就为了送顿饭?面具也不带,碰上人怎么办。”
阿修罗听出帝释天话间更多的是担心,笑着揉了把他的金发:“趁热吃,不吃待会餐后甜点取消了。”
帝释天在听到“甜点”二字时眼睛明显一亮,他拆开饭盒,咬着勺子问:“怎么突然给我带饭来了?”
阿修罗轻哼了声:“我不用想都知道你这些天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他掰着手指道:“早饭又经常不吃了是吧?午餐和晚餐是不是随便吃两口糊弄过去了?点了些不知道干不干净的外卖吃不完还留到晚上热一下继续吃?嗯?”
帝释天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也没有这样…”
“确实不全是。”八岐大蛇在办公桌后头也不抬,“有时候连晚饭都懒得吃。”
“八岐大蛇你胡说什么!”帝释天声音都有些变调,阿修罗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还不快吃。”
“喂,”八岐大蛇似乎结束了手头的工作,不满地用指关节敲击桌面,“你俩再这样就都给我收拾收拾滚出去。”
“我居然会相信你说的你俩吵架导致你无家可归…真是见鬼。”八岐大蛇将手上的纸质资料码齐放入抽屉,慢悠悠喝了口咖啡。
“…八岐大蛇,把嘴闭上给你买你爱吃的那家樱饼。”
此时阿修罗饶有兴致地盯着帝释天的侧脸:“你在外面就是这样败坏我形象的?”
帝释天不回答,选择假装没听见。
“作为惩罚,你今后的一日三餐都必须由我把关。”阿修罗从背后环住帝释天,脑袋靠在他后背上。
只听帝释天小声呵斥:“放手,我饭还没吃完。”
*
眼前的汽车摁了几下喇叭,阿修罗才算清醒过来。
他刚坐上后座,八岐大蛇就开口道:“你最近状态一直很恍惚,是不是该休息几天了?”
阿修罗捏捏自己的眉心,叹道:“问题不大,看着办吧。”
窗外是冷沉的夜色。
*
后来几天,帝释天似乎还在纠结什么,但也动摇不了阿修罗督促他吃饭的决心。
直到某个看似普通的晚上,阿修罗照常来接他,房间里却只有八岐大蛇一个人。
八岐大蛇好像很诧异的样子:“你为什么在这里?”
阿修罗也相当疑惑:“帝释天不在吗?”
“他让我直接送他回家,我以为你知道的。”
阿修罗回到家,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帝释天。
他上前几步搂住帝释天:“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
“嘶…”帝释天拍拍他的手臂,“你先松手。”
见帝释天小臂处的白衬衫被染成红色,阿修罗这才察觉不对:“你受伤了?什么时候?”
帝释天偏过头躲避他的目光:“小伤而已,我自己能处理。”
“小伤?”阿修罗听见自己的声音透露出点咬牙切齿,“你还故意躲着我不让我抓到?”
似是察觉到眼前人真生气了,帝释天赶忙扯住阿修罗衣袖:“哪有的事,我只是不想叫你担心。”
“你…”阿修罗差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没上来,随后深深叹了口气,认命般拾起一旁的纱布,“衣服脱一下,我给你处理。”
帝释天顺从地照做,他垂着眼看阿修罗给自己的手臂抹药包扎,身体微微颤抖,却一声不吭。
阿修罗尽量放轻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吹了吹伤口:“会很痛吗?”
“诶?”帝释天愣了一瞬,随即笑道,“不痛的。”
“你还笑。”阿修罗又叹息一声,“下次不准这样了。”
他好似想到什么地补充:“也别藏着不告诉我。”
帝释天伸出另一只手轻抚阿修罗的后颈,身体顺势靠过去:“我知道的。”
二人同时想要说什么,却在见到对方有话想说时又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僵持了好一会。
帝释天偏头看向阿修罗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这次倒轮到阿修罗不敢对上帝释天的视线了:“我想了很久,如果你愿意留在组织,我可以陪你一起。”
帝释天明显没料到阿修罗会说出这种话:“你…”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帝释天好像在整理语言,“你没必要因为我去做你不喜欢的事。”
“我从来没说过这是‘我不喜欢的事’,”阿修罗低头,认真地盯住帝释天的脸,“我曾经是觉得这样做不对,无关什么喜欢与不喜欢。”
“那不还是…”帝释天要说的话被阿修罗打断:“帝释天,如果你认为这样是对的,那我愿意相信你的做法没问题。”
帝释天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什么强盗逻辑…”
“总之,我已经决定这样了,”阿修罗环过帝释天的腰,“就算你不同意也没用。”
帝释天没再答话,静静地倚靠在阿修罗身上。
他的耳朵贴在阿修罗健硕的胸膛,能够清晰地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帝释天鬼使神差地上手想要触碰阿修罗心脏所在的位置,却在指尖感受到滚烫时被人攥住了手。
阿修罗笑着问道:“怎么?想弄死我?”
帝释天试图挣脱未果:“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
“哦?不是吗?”阿修罗语气诡异地有几分失望,又忽地热烈起来,“那是不是馋我的胸肌?给你摸倒也无所谓,只是下次你可以直说。”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扯过帝释天那只手覆在自己胸口,还故意往下按了按。
“我没有!”帝释天脸上的红一直蔓延至耳根,“神经病!自恋狂!”
把人惹毛的罪魁祸首仍旧不依不饶:“自恋狂怎么了,谁叫你喜欢。”
按往常来说,帝释天听到这话又该和他打闹许久,而今天不知是因为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抑或是别的什么,竟罕见地没接话。
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帝释天没来由地升起一种安全感。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阿修罗探究的目光。
一瞬间,二人的心脏似乎连接在一起,又像本就是一体的心在分离多年后重新融合。它叫嚣着,渴求着,迫不及待地试图挣脱身体的束缚。
有那么一刹,帝释天以为自己的理智也要彻底沉沦了。
阿修罗并不清楚帝释天在想什么,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欣喜,在雀跃。
因为帝释天。
而眼前的人好像只在盯着自己发呆。
帝释天正努力唤回自己正常的思绪,可一切努力在看见阿修罗面庞那一刻又付之东流。
他如同命运雕刻的最完美而尖锐的杰作,他拥有那样滚烫的、热烈的,似乎足以打破世间规则的力量,帝释天只觉得自己好像触及了太阳。
这是他的爱人。
他的眼睛比太阳神的火种还要炽热千倍万倍,却仅仅容纳得下一个人。
帝释天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一遍又拉回,最后徒留一句低语。
『为什么不呢?』
像盘绕在伊甸园果树上吐着信子的蛇,解放他心中尘封的枷锁,引诱他去摘取树上诱人的果实。
帝释完全无法抑制自己的本能。
他的爱人近在咫尺。
阿修罗张了张口像要说些什么,领口突然被人扯住,随后一切想说的都被帝释天堵在喉咙。
他瞳孔略微收缩,震惊过后又反扣住帝释天后脑勺,夺回这次亲吻的主导权。
直到唇上被咬一口的痛觉传达至大脑,阿修罗才堪堪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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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阿修罗抬手触碰似乎还留有余温的唇边。
而闻到的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提醒他这不过是时间的残片。
黑暗的波涛席卷了整条道路,车灯透出的一点光在庞大如世界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河流将世界一分为二,这边是看不见尽头的道路,河对岸是繁华盛大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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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限制了,卡一下先。
下篇结尾还没写完,应该要等寒假,隔了蛮久后半段文风可能会和前半段有差别,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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