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的煎熬似乎持续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就在元岁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终于,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紧张凝滞的空气。
紧接着,是第二声稍弱一些,却同样清晰的哭声。
“生了!生了!恭喜太师,贺喜太师!是位小公子和一位小千金!龙凤呈祥,天大的喜事啊!”稳婆欣喜若狂的声音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然而,宇文护却像是没听见那贺喜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元岁昭身上。
在她脱力晕厥过去的瞬间,他心脏几乎骤停,一把将她软倒的身子接住,声音嘶哑地厉吼:“太医!快看看夫人!”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刚刚降临人世、啼哭不止的一双儿女,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奶嬷嬷们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将孩子抱给他看,却被他极度不耐甚至带着戾气的眼神逼退:“抱下去!别在这里吵着夫人!”
此时此刻,什么孩子,什么龙凤胎,什么大喜事,在他眼里都轻如尘埃。
他只要他的岁岁好好的,只要她能睁开眼睛对他笑,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松了口气,恭敬回道:“太师放心,夫人只是力竭晕厥,脉象虽虚,却无大碍,好生将养便是。”
宇文护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但依旧握着元岁昭冰凉的手,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仿佛要将她刻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元岁昭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便是宇文护布满血丝、写满担忧与疲惫的眸子。
“岁岁?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宇文护立刻凑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元岁昭虚弱地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回笼,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摸腹部,却被宇文护轻轻握住。
“孩子……”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孩子们……好吗?”
宇文护这才仿佛想起了那两个小家伙的存在,他小心地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端过一直温着的参汤,舀起一勺,细细吹凉了才送到她唇边。
“都好,你别担心,先喝点东西。”他喂她喝了几口参汤,见她气息稍匀,才回答道:“兄长和嫂嫂正抱着呢。他们听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守了许久,方才见你稳定了,才肯去偏厅稍坐,看看孩子。”
元岁昭闻言,哥哥和嫂嫂来了就好。
她抬眼,仔细看向宇文护,这才发现他眼眶通红,一副狼狈又憔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权倾朝野、冷峻威严的宇文太师的样子?
她心中微软,轻轻反握住他的手,声音依旧虚弱:“萨保……你……你有了……一双儿女了……”
宇文护看着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巨大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头哽咽。
他俯身,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嗯。岁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双儿女,更谢谢你……平安。”
他说的无比郑重,那“平安”二字,重于千斤。
元岁昭极轻地笑了笑,说了句“那便好……”,
生产耗尽了她的所有心力,沉重的疲惫感再次袭来,她眼皮渐渐合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宇文护就这般坐在床边,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沉睡的容颜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外间隐约传来婴儿细弱的啼哭和元孝矩夫妇低低的、充满喜悦的哄劝声,而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才是最能让他安心的天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