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38

宇文护的保证和温柔似乎起了些作用，让元岁昭初时的惊慌无措稍稍平复。

　　然而，孕期的反应却不会因任何人的期盼或承诺而有半分减缓。

元岁昭的孕初期过得极为艰难。强烈的害喜症状几乎将她本就不多的精力消耗殆尽。

　　她闻不得一丝荤腥油腻之气，往日里还算合口的菜肴，如今只要端到面前，那味道便能引得她胃里翻江倒海，阵阵酸水直往上涌。

这日午膳，宇文护特意推了公务，早早回来陪她用膳。桌上摆满了厨房精心烹制的菜肴，其中一道清炖鸡汤更是撇尽了浮油，汤色清澈。

宇文护小心翼翼地将一小碗鸡汤端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岁岁，尝尝这个？你多少用一些，好不好？”

元岁昭的目光刚触及那碗汤，甚至还没闻到味道，胃里便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口发紧。

　　她猛地偏过头，用手捂住嘴，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萨保……”她虚弱地靠进椅背，声音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和委屈，“我难受……真的吃不下……”

这声无意识唤出的小名，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宇文护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看着她那副脆弱不堪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这种无法替她承受的痛苦，比他在战场上受的任何伤都更让他煎熬。

他连忙放下汤碗，挥手让人将满桌的菜肴迅速撤下，心中焦躁地暗骂：一群废物！连点能让孕妇入口的东西都做不出来！

他扶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日益消瘦的脸颊和尖了下巴，原本就纤细的身形如今更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宽大的衣裙更显得空荡荡的。

　　宇文护只觉得哪哪儿都疼，恨不得能替她受了这份罪。

最后，元岁昭只勉强用了小半碗毫无油腥的白粥和几根清淡的素菜，便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看着她放下筷子，宇文护的眉头锁得更紧。

　　她本就身体孱弱，底子亏空，如今怀了身孕，非但不能好好进补，反而被这孩子折腾得食不下咽，日渐憔悴。

　　再这样下去，别说孩子，就连她自己的身体都要垮了！

一个极其阴暗的念头曾瞬间划过他的脑海——若是这个孩子的存在要以岁岁的健康为代价，那他宁可不要！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

　　且不说岁岁知道了会如何，打胎对母体的伤害极大，她如今这般虚弱，如何能经受得住？他冒不起任何失去她的风险。

巨大的无力感和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安抚：“好好好，不吃了，不想吃我们就不吃。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他们立刻去做？酸的？还是辣的？或者是些新鲜的瓜果？”

元岁昭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身体的不适和激素的影响，让她变得比以往更加敏感和脆弱。

　　听着他焦急的询问，她非但没有感到安慰，反而觉得更加委屈，鼻尖一酸，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握起没什么力气的拳头，一下下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声音哽咽，带着哭腔：“都怪你……宇文护，都怪你……难受死了……”

她那点力气，对宇文护来说如同挠痒痒一般，但他却心疼得不得了，连忙握住她的拳头，迭声应着：“对对对，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岁岁打我，用力打，出出气就好，千万别憋着，嗯？”

他越是哄着，元岁昭的眼泪就掉得越凶。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地觉得委屈、烦躁、想哭。一点点小事都能触动她敏感的神经。

宇文护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在他印象里，她即便是最害怕、最伤心的时候，也多是默默垂泪，何曾这样使着小性子、毫无道理地哭闹过？他只觉得心疼极了，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搜罗来哄她开心。

因为元岁昭孕吐严重、口味刁钻，太师府的厨房几乎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厨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各地的名厨、擅长药膳的太医、甚至民间据说有秘方的厨娘都被请了来，只为了能找到一样能让夫人愿意入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