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15

沉重的朱漆大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却隔不断内院弥漫的悲伤与药味。

寝室内，御医刚施完针退下，元岁昭悠悠转醒。

额角的伤口依旧灼痛，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般酸软无力，但最痛的，是那颗仿佛被生生撕裂的心。

她一睁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哥哥元孝炬那张写满担忧和憔悴的脸。

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瞬间决堤。

“哥哥……”她哽咽着唤出声，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声音因高热和哭泣而沙哑不堪，听起来格外可怜。

元孝炬本就红着眼圈，强忍着情绪，一见妹妹哭得如此伤心，自己的眼泪也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紧紧握住妹妹冰凉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岁岁……哥哥在，哥哥在这儿……别怕，别怕了……”

一时间，兄妹二人相对而泣，竟分不清是谁哭得更凶更痛。

“哥哥……”元岁昭哭得喘不上气，死死抓着元孝炬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岁岁想回家……哥哥，我想回家……”

元孝炬心如刀绞，连忙用袖子胡乱擦着自己和妹妹脸上的泪水，连声安慰。

“好，好，回家！这里就是岁岁的家！我们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里！哥哥以后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护着你，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妹妹，端过一旁温着的清水，凑到她干裂的唇边：“来，岁岁，先喝点水，慢慢说，慢慢说……”

元岁昭就着哥哥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冰凉的液体划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却浇不灭心中的恐惧。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哥哥，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哀求：

“哥哥……”

她吸着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泣音，“让我……让我跟他合离好不好……不，不对……不用合离……让他休了我……可以的……让他写休书给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不回太师府……哥哥，我不要回去……我死也不要再回去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充满了对那个地方、那个人的极致恐惧和抗拒。

而就在这时，宇文护正循着侍女战战兢兢的指引，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朝着元岁昭的寝室而来。

他心中焦躁、愤怒、还有慌乱，只想立刻见到她，亲眼确认她是否安好，更要亲口问她，那“和离”二字究竟是不是她的意思！

他才刚走到门外，正准备抬手推门，里面那断断续续、沙哑却清晰的哭求声，便毫无阻碍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让他休了我……可以的……让他写休书给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不回太师府……哥哥，我不要回去……我死也不要再回去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宇文护的心脏，然后残忍地转动！

休了她？死也不要回去？

她竟然……厌恶他、恐惧他到了如此地步？！宁愿背负被休弃的污名，宁愿一无所有，也要逃离他？！

一股冰寒彻骨的怒意混合着难以形容的尖锐痛楚，瞬间席卷了宇文护的全身！

他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焦急，在这一刻尽数化为被背叛、被抛弃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