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6

摩严眉头一皱，那道横贯面庞的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

　　“你们师兄妹打的什么哑谜？”

溶月广袖一展，凌空阁的玉钥自腰间浮起，在五色霞光中流转成新月形状。

　　她指尖轻弹钥身，清越鸣响惊起殿外栖息的白鹤：“自然是回我的凌空阁，难不成——”

　　溶月眼尾瞥向白子画袖口未愈的冰裂纹路，“赖在二师兄的绝情殿么？”

“胡闹！”

　　摩严赭红衣袍无风自动，丹砂笔在空中划出灼目轨迹。

　　笔锋过处，竟浮现出凌空阁倾颓的檐角——百年无人居住的殿宇，连结界都爬满了灵蔓。

笙箫默的玉箫突然横在朱砂轨迹间。

　　醉千年的酒气裹着松香，将残破影像晕染成朦胧水墨：“大师兄且看。”

　　箫管轻点，宫石迸发的五色霞光突然聚成光柱，穿过绝情殿穹顶直指东南。

溶月足尖刚触及云海，七十二峰悬瀑突然倒卷而上。

　　水珠在宫石照耀下化作漫天星子，每一颗都映着凌空阁往昔的模样——

　　鎏金铃在廊下叮咚，她悬在飞檐下的桃木剑穗仍保持着百年前被风吹起的弧度。

白子画霜袖下的手指微动。

　　绝情殿万年玄冰凝成的阶陛突然延伸，冰棱生长时发出清越的碎玉声，恰与溶月腰间玉钥鸣响相和。

　　摩严额角青筋一跳，丹砂笔尖凝聚的戒律纹尚未成型，就被冰阶上绽放的霜花冻在半空。

“小月儿的五行遁甲，倒是比当年更精妙了。”

　　笙箫默玉箫转出个莹润的弧度，突然挑开溶月鬓边一缕散发。

　　青丝拂过的瞬间，箫孔里漏出的音律竟化作实体化的松针，将试图缠绕她的灵蔓钉在冰阶上。

溶月足尖点在松针末端，身后突然展开桃色星轨。

　　宫石流苏扫过之处，枯萎的灵蔓瞬间开出灼灼花朵。

　　她回头时，发间桃枝恰好坠下一瓣，正落在白子画凝着霜华的衣襟上。

“既然回来了，总要有个做长老的样子！”摩严声如金钟撞响，惊得倒悬的瀑布水珠纷纷炸裂。

　　“明日辰时，去给新入门的弟子授五行课。”

溶月广袖间的宫石突然暗了一瞬。

　　她足尖轻点松针末端，宫石在腰后荡出个俏皮的弧度：“大师兄何时管起课业安排了？莫不是戒律堂的板子不够敲了？”

“小月儿。”

　　笙箫默的玉箫不知何时横在她肩头，箫孔里飘出的松香混着醉千年酒气。

　　“你离山这些年，五行课都是由青萝代授。”

　　他忽然压低声音，箫尾流苏扫过她耳垂，“那丫头把癸水诀教成了落花吟。”

　　溶月：“师兄你的弟子…真是有你当年的风范。”

　　笙箫默道：“哪里哪里，不及师妹半分。”

白子画袖口的冰裂纹路忽然蔓延出细碎霜花。

　　绝情殿方向的云海翻腾起来，玄冰阶在无人察觉处又延伸三寸。

“二师兄觉得呢？”

　　笙箫默玉箫转了个弧，突然指向沉默的白衣仙尊。

　　殿外白鹤齐鸣，掠过七十二峰悬瀑的水雾折射出七彩虹光，恰映在白子画霜雪般的侧颜上。

溶月下意识抚过腰间玉钥。

　　百年未响的鎏金铃突然在凌空阁檐角叮咚，她鬓边桃枝无风自动，落英纷纷扬扬洒在延伸至脚边的玄冰阶上。

“五行相生，本该由通晓五行术法宫商角徵羽之人来教。”

　　白子画声音比绝情殿万年玄冰还冷，袖中手指却轻轻一勾。

戒律堂方向传来三十六道钟鸣，摩严赭红衣袍上暗绣的夔纹竟活过来般游动：“甚好，溶月精通，最为合适。”

“妙极！”笙箫默突然击箫大笑，醉千年酒坛从袖中飞出，在空中泼洒出银河般的酒液。

　　“五行化五音，宫土生商金——二师兄这课设得妙！”酒液坠地时凝成谱，每个音符都跳动着不同属性的灵光。

　　溶月足尖轻点五芒星中央的火灵位，宫石突然迸发出烈日般的光芒。

溶月道：“知道了知道了。”

　　白子画转身的刹那，溶月瞥见他袖中冰裂纹路闪过一抹桃粉。

　　百年未变的绝情殿结界突然漾开波纹，玄冰阶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分叉，一条通往凌空阁，一条蜿蜒向绝情殿方向。

笙箫默的玉箫突然吹出《凤求凰》的起调。

　　溶月广袖翻飞如蝶，踏着五色霞光没入云海。

　　她身后七十二峰悬瀑齐齐倒流，水珠在宫石余晖里凝成无数面镜子，每面都映着不同时期的凌空阁。

　　——而最近的那面镜中，隐约有白衣身影立在开满桃花的庭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