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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逆恩
言睿
言睿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言睿穿上黑色及膝羽绒服,整理好毛衣下摆,将羽绒服的拉链一拉到顶后背上银色双肩包,再带上浅灰色的针织帽,一脸平静地望着站在自己对面慢吞吞地系着围巾的林渝恩。

这是一条男士围巾,又长又大,是言睿刚刚给她的,她拿着围巾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言睿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主动帮她盘好顺便打了个结。

林渝恩
林渝恩

没什么想说的。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挺想让你加我一下的,看看是不是做梦。

林渝恩的脸有点红,她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两本结婚证,递给了言睿一本。

言睿
言睿

不是做梦。

他表现得太过冷静。他越冷静,她越别扭。

林渝恩
林渝恩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言睿
言睿

有。

林渝恩
林渝恩

嗯?

她瞪大眼睛,洗耳恭听。

言睿将结婚证塞进羽绒服侧面的大口袋里,对她伸出右手。

言睿
言睿

余生请多关照,言太太。

林渝恩立马和他握了握手。

林渝恩
林渝恩

好的好的,我们互相关照。

一旁的民政局工作人员看见他们一本正经的跟领导人会晤似的,忍不住发笑,林渝恩有些不好意思,收回了手,插进兜里。

言睿
言睿

我要回学校了,下周放寒假再回来。

林渝恩点了点头。

林渝恩
林渝恩

行,学业要紧。

言睿
言睿

你把手机拿来。

待林渝恩把手机交给他后,他飞快地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编辑姓名的时候,发现“老公”这两个字已经被占用了,他直接返回通讯录,把那个“老公”删除,存自己的号码时也没有再用“老公”这两个字,而是改成了“小可爱”三个字。

林渝恩挑了挑眉,心想,他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儿,这么幼稚。

言睿
言睿

我先走了。

说罢,言睿将手机还给林渝恩,便转身离开了。林渝恩翻开红色的结婚证看了一眼。看着貌合神不合的合影,觉得很奇怪。他拖到二十五岁才谈了第一个男朋友,谈了两年,却在婚礼的前夕跟一个陌生大学生结婚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希望自己清醒一点儿,振作一点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追着言睿跑了出去。

民政局门口的大雪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红黄相间的石砖。

她穿着拖鞋追上马路。

林渝恩
林渝恩

言睿!

言睿一脸诧异地转过身。

言睿
言睿

这么冷,你跑到路上干什么?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林渝恩
林渝恩

我开车送你去机场吧。

她向他走近。

言睿
言睿

疲劳驾驶很危险,你应该回家休息,我打车去。

林渝恩
林渝恩

哦,那我想问你个问题。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两人的身边,言睿单手搭在车上,认真地望着她。

言睿
言睿

说。

林渝恩
林渝恩

你没拒绝和我结婚的理由是什么?

她呼着白气,字字清晰地问。

言睿愣了愣。

言睿
言睿

为什么要拒绝?你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也好,家里还有钱,我拒绝你的理由是什么?

林渝恩
林渝恩

就这些?

言睿笑着朝她眨了一下眼。他的皮肤很白,显得他的眉眼更加动人,还有他浅粉色的薄唇,弯起些许弧度,令他看起来像一只从雪地里奔向她怀里的小狐狸。

言睿
言睿

还有别的,不过要等我回来试一试才知道。

言睿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林渝恩。她跑回自己的车上,坐在副驾驶座上琢磨着他刚刚的话,什么叫回来试一试才知道……

路边的扫雪大队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林渝恩却掏出还热乎的结婚证,再一次看了起来,半晌后,她咬了咬下唇。

林渝恩
林渝恩

我居然就这么把自己嫁了。

她甚至不知道言睿的家庭情况,不知道他是否健康,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不良嗜好。

她将头重重地靠向座椅,仰头长吐一口气,回忆起这两天的一切……

昨日,十七点三十分。在和最后一位要办婚礼周年派对的客户谈完事情后,林渝恩开车去接她那被人甩了并且被赶出家门的闺蜜梁悦。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梁悦住的地方。

下车对,她拿出手机,对着站在一大堆行李边上的梁悦开始录像,并恨铁不成钢的说着。

林渝恩
林渝恩

我奉劝你们这些小姑娘,谈恋爱的时候千万不要跟男朋友进展得太快,不然这就是下场。一旦分手就无家可归了。

梁悦穿着一件厚重又蓬松的羽绒服,撅着嘴瞪她。

梁悦
梁悦

你能不能别录了?有意思吗?

林渝恩收起手机,拎起两个大袋子放到自己的车后备箱。

林渝恩
林渝恩

那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林渝恩以为梁悦没地方住,便收留了她,带她住进了自己的新房,陪她一起睡次卧,主卧留到自己洞房花烛之夜再住。

在帮梁悦收拾了好几个小时的行李之后,林渝恩累得倒头就睡,却在凌晨两点半左右突然小腿抽筋,被惊醒了。

身边的梁悦不见了,她起身摸着黑走出房间,听到对面的主卧里有说话声,是一对熟悉的男女声。

秦梓鸿
秦梓鸿

梁悦你可真行啊,居然跑到我跟林渝恩的新房来闹了!要是被林渝恩察觉,咱俩都得玩完!

梁悦
梁悦

我不要名、不要分,白白跟了你两年,你说找个老实姑娘结婚,我就得滚?行,你可以结婚,咱仨一起过日子!

秦梓鸿
秦梓鸿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儿?你疯了?你们两个是朋友!是闺蜜!

梁悦
梁悦

闺蜜怎么了?你是我的初恋,没有我的成全,哪有她的位置,她不应该感谢我吗?

新房的暖气效果很好,只是此刻林渝恩从头顶凉到脚底,跟数九寒天时被人兜头倒了一盆凉水一样,暖气都拯救不了她了。

她走进厨房,摸起那把全钢的菜刀直奔主卧,推开门后啪的一声按下了开关,房间里瞬间亮了起来。眼前的画面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堪,床铺还是整洁的。他们只是一同坐在她的床上谈判,突如其来的亮光令他们同时眯起了眼,只有林渝恩一个人双目通红。

她举起菜刀指着床上的梁悦,冷笑了一声。

林渝恩
林渝恩

我当然要感谢你,谢谢你把这个人渣从我身边带走,你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

秦梓鸿
秦梓鸿

恩恩……

秦梓鸿被她的举动吓得不轻,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菜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林渝恩咬牙切齿地看向他。

林渝恩
林渝恩

也谢谢你,秦梓鸿。谢谢你让我看清自己的闺蜜是人,不是狗。狗永远是狗,人却不一定一直都是人。

梁悦不是怕林渝恩,只是有点怕她手里的菜刀。

梁悦
梁悦

对不起,林渝恩。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内疚。

不过这句虚伪的“对不起”让林渝恩彻底发狂了,她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

林渝恩
林渝恩

对不起有什么用!

秦梓鸿
秦梓鸿

林渝恩!

秦梓鸿往前走了两步。

林渝恩
林渝恩

我现在听你叫我的名字就觉得恶心,咱俩完了,秦梓鸿,我祝你们早生贵子!

说完,她转头就走。听到秦梓鸿跟出来的声音,她开门时停了停,背对着他。

林渝恩
林渝恩

你再跟着我,我就对你不客气。这房子我明天就挂中介,我不要了,记得把梁悦那些破烂搬走,不然我就让中介扔了。

深冬凌晨三点。H市银装素裹,雪花像棉絮一样缓缓落下,没有一丝风,地面的积雪已有成人膝盖那么高,路上车辆寥寥无几,街边闪烁的广告牌与霓虹灯也仿佛蒙着一层朦胧的白纱。

身着单薄睡衣睡裤的林渝恩艰难地走在无人的雪地里,脚上的兔毛拖鞋已经灌满了雪,雪融化后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

从她的新房到她的工作室,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可因为雪大路难行,她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

前面的大门有机械锁,她没带钥匙进不去。后门是指纹锁,她绕到后门,开锁进门。

她飞快地关上门,站在工作室里抖的像个筛子,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不知道抖了多久,她的身体终于平静下来,她脱下湿漉漉的拖鞋,光着脚走到电闸箱旁,推上电闸,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端着杯子上了二楼。

她端着杯子坐在椅子上,一直坐到天彻底亮起来。楼下马路上的环卫工人已经忙碌了好一阵子,水从滚烫放到冰凉,她一口都没喝,最后让她不得已活动自己僵硬身体的原因是她流了两条鼻涕,她只能起身去拿纸。

今天是元旦假期后的第一天,她弟弟坐下午的飞机回B市,明天开始要进入期末考试阶段了,本来不想让他担心,但她更不想让爸妈担心,所以还是拨通了林锦渊的电话。

八点不到,林锦渊还在睡觉,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

林锦渊
林锦渊

姐。

林渝恩
林渝恩

林锦渊啊,你别睡了,醒一醒。

林渝恩
林渝恩

她叹息一声,只有发火的时候,她才叫林锦渊全名。

虽然林渝恩现在没有发火,林锦渊也没听出她后半句话里的无奈与无助,但是一听到自己的全名,他便条件反射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显然也精神了不少。

林锦渊
林锦渊

醒了!怎么了?

林渝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林渝恩
林渝恩

你帮我从家里带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再带一件大衣到工作室来,别让爸妈知道,你来就行。

林锦渊
林锦渊

现在?

林渝恩
林渝恩

嗯,现在。

林锦渊并不是一个行动特别快的大男孩儿,但他特别怕林渝恩,挂了电话后一分钟都不敢耽搁,跑到林余恩的房间翻箱倒柜,非常听话的找了一件白色T恤,一条紧身牛仔裤,一件灰色呢子大衣,脸都没洗,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就出门了。

昨夜下了大雪,路上一车难求,林锦渊被冻的怀疑人生,只好给住在附近的言睿打电话。

林锦渊
林锦渊

学长,救救我,我快冻死在街头了。

他跑到街边的小店里等言睿开车过来,两人一同前往林渝恩的“周末派对”工作室。

工作室的一楼是简餐咖啡厅,两百平方米的面积,割出来五十平方米做仓库,简餐咖啡厅算林渝恩的个人投资,只有二楼的工作室是她跟梁悦共同经营的。

林锦渊带着言睿赶到这里时,一楼的简餐咖啡厅已经开始营业了。林锦渊眼看着自己的姐夫秦梓鸿和梁悦一起走进简餐咖啡厅,他对身边的言睿说。

林锦渊
林锦渊

那个人是我姐夫,那个女的就是梁悦,一会儿你就看见了,长得老漂亮了,比我姐漂亮多了,又很会说话。

言睿
言睿

就是你手机桌面的那个人?

言睿勉强提起兴趣问了一句。

林锦渊
林锦渊

对,就是她!

林锦渊带着言睿一同上了二楼,看到一身睡衣的林渝恩正光着脚在落地窗前的背光站立,面色平静。

秦梓鸿和梁悦都在,只是他们都穿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坐在沙发上,另一个坐在椅子上。

看到不知情的林锦渊还带了朋友来,林渝恩决定暂时收起自己的脾气,不让弟弟难堪。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林锦渊手里接过袋子,随手翻了两下,捋了一把耳边的碎发,抬头问。

林渝恩
林渝恩

你倒是给我带个内衣啊……

林渝恩的声音很小,林锦渊没听清,凑到他面前让她重复一遍,她指了指毛衣。

林渝恩
林渝恩

内衣,你不带内衣的?

林锦渊一脸无辜地道。

林锦渊
林锦渊

你也没说要内衣啊,再说你不是搬了很多衣服去新房吗?你怎么穿件睡衣在这呢?你让我姐夫去新房给你取两件就好了,还让我大老远送过来干什么……

林渝恩瞪了他一眼,抬头不好意思地朝言睿笑了笑,然后给了林锦渊一手肘。

林渝恩
林渝恩

去给你朋友倒杯水,你个呆子。

说完,她就拿着衣服去了洗手间。

林锦渊很听话的去给言睿倒水,一回头看到自己的姐夫走到自己好友的身边说着什么,他放下水杯决定介绍两人认识,却听到言睿用不屑的口气对秦梓鸿说道。

言睿
言睿

我在哪里不需要你指手画脚,你管好自己。

林锦渊
林锦渊

你们认识?

林锦渊惊讶的问道。

言睿
言睿

见过面。

秦梓鸿什么都没说,又坐回了沙发上。

林锦渊看到姐姐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把锃亮的大菜刀,好奇的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林渝恩出来后两步走到林锦渊的身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菜刀。原来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可秦梓鸿和梁悦却突然紧张地坐直了身体,林锦渊这才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秦梓鸿看到他都会询问一下他近日的情况,梁悦也最喜欢拿他开玩笑。他双手插进口袋,皱着眉看了看这三位。

林锦渊
林锦渊

你们什么情况啊?

他看向林渝恩。

林锦渊
林锦渊

你昨晚没回新房,在工作室睡的?

林渝恩没回答,他又看向秦梓鸿。

林锦渊
林锦渊

姐夫,你这什么表情?跟做了贼似的。

正站在窗边看着雪景,喝着热水,原本无心听别人家务事的言睿,听到林锦渊的语气有些变了,便转过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锦渊耸了耸肩,看到自己姐姐的眼睛、鼻子都红了,眼泪含在眼眶里,立马眼神不善地看向秦梓鸿。

林锦渊
林锦渊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我问你话呢!我姐这是怎么了?

原本长得白白净净的林锦渊因为出门匆忙而显得不修边幅,他像个小痞子椅一样歪着脖子站在林渝恩前面,越想越不对劲,一转头看到林渝恩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林渝恩是个很少哭的人,至少在林锦渊的认知里是这样的,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就抹眼泪。在他印象里,只有他小时候淘气,从二楼的阳台上跳下去,她没接住,他的胳膊摔骨折了,脸也蹭掉了一块皮,然后她被吓哭了,之后再没见过她哭。

林渝恩飞快地抹了一把脸,擦掉眼泪,佯装坚强的对林锦渊笑了笑。

林渝恩
林渝恩

小渊,你先带你朋友下楼吃点东西,我有事儿跟他俩谈。

林锦渊
林锦渊

谈什么啊?谈什么我不能听?

林锦渊的眼眶也渐渐地红了,没有半点儿要走的意思。

梁悦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似乎也做了不少心理建设才开口。

梁悦
梁悦

瞒不住的,瞒着有什么用?他早晚都要知道,林锦渊也不是小孩儿了,我们也不是小孩儿,该说的话就该说开。

林渝恩心里的火苗噌的一下就被梁的这股东风吹了起来,她把手中的菜刀扔到一旁的桌子上,靠着桌子抱着手臂,冷笑着点头。

林渝恩
林渝恩

行,那就说,我有什么丢人的。

作为唯一的外人,言睿很识相的消失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