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3幕：身世(下)

到了我的寝殿，一棵比屋顶还高的红枫树栽于屋前的院子里，方畅称这是教主特意为我栽的，因为我很喜欢凌云的红枫叶。这是凌华殿现独有的景致。

屋子的门敞开着，一排仙侍守在门前，向我与小叔俯首恭敬。

小叔问：“教主可在里面?”

“是的，教主与夫人皆在里边侯着。”近靠门边的仙侍回道。

我试着稳住心里边的慌乱，小叔推了推我，叫我先进屋里去。这一刻，我的腿不缓不快地抖动着，呼吸也控制得不紧不促。一脚跨进屋子，一块精巧的屏风侧于门边，大约六尺长，上面画着流云、霞光与枫叶。走过屏风不过几步，但这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我还是好奇得很，走过屏风后看到的人，是坐着，还是站着，是笑着，还是神情担忧。

才过屏风时，高大潇洒的身姿已立在我的面前，许是我进屋后小跑过来的，到达得也恰好，没吓到我。我抬头望，高俊儒雅的公子正哆嗦着嘴，初见显着一丝慌乱，继而转变为激动到合不拢嘴的灿烂笑颜。

“儿子！”爹爹抑制不住激动呼唤我，颤动的两只大手想先将我紧紧环抱。

“爹爹！”我呼喊道，爹爹的热情瞬间融化掉我的一切负面心绪。

“儿子......”

细美温柔的声音吸引着我望过去。她从爹爹身后亮现，端庄大方、锦衣玉颜，她眉目俏丽、双眸透亮、温婉迷人......她热泪盈眶着，笑颜不是一般地夺目。

霎时，我双颊变得绯红，似乎...被我的母亲给折服了......

“禹燃...拜见母亲。”怎么回事，见亲娘如见大仙女，这个时候想起还有礼仪了?！可不管怎么说她就是仙女啊......

“啊...?”爹爹和阿娘一齐疑惑，我还听见小叔在后面发出噗噗的笑声。

“燃燃，”阿娘笑了，蹲下身子将我的一只手握住，“燃燃，在阿娘面前你不必这样讲礼，真的。”

“真的啊......?”

爹爹也蹲下身子，握出我另一只手：“是呀燃燃，这里不是渪州了，是你的家。况且啊，你娘晓得你醒来后真是抓心挠肝的兴奋，若不是爹爹说想营造初见的最佳氛围，她都想飞到主殿呢。”

“哎，我哪有想得那样，你别在孩子面前乱说。”阿娘推了推爹爹。

我心念着这无比至大之幸福，只因我有着一对父母，父亲风趣，母亲貌美，而我就在他们身旁。

我搂住他们，眼周泪水朦胧，亲声在他们耳畔倾诉：“爹爹，阿娘，燃燃总算...总算也有自己的家了~~！”

这并非心血来潮的发言，是我亲身理会的。我曾自由散漫惯了，却也结交到不少友人，纵使他们身份犹存悬殊也是有名有姓亦有家的。如今，我也找到家了......五百一十年以来的夙愿得以圆满。

用药之后到下午了，我还不曾感觉到困意。阿娘备了茶点，坐在我的床边，爹爹与小叔分享着些趣闻。此情此景，不可多求，令人愉悦到忘掉时候。

小叔挑开话题：“你们说说看，咱家燃燃长得最像谁?”

爹爹打量了我一会儿，很是自信道：“嗯...依本教主看，自然是最像本教主咯。看看，这精致的骨相，这俊俏的眉眼，咱家燃燃妥妥的浓颜嘛，跟本教主简直如出一辙！别不信，等燃燃长开之后说不定比本教主还要俊。”

阿娘听后哭笑不得：“得了，瞧你得意的。依为娘看，为娘生的宝贝应当更像我才是。”阿娘摸着我的脸好舒服~“我们燃燃，生得一副好皮囊，脸蛋水嫩水嫩的，这双眼眸跟为娘一样，浩亮纯净，好似住着星辰。还有这像小猫似的牙齿，也是随了为娘。”

爹爹有点不服了：“哎，初成少年的年纪，长得这样多正常啊。”

阿娘调侃道：“哦?那你怎么没提过你这个年纪就长得这样?”

小叔插嘴道：“其实啊，你两说的都不完全对。”

爹爹：“怎么，莫非像你啊?”

“渍，我哪敢啊！”小叔双手环拥，“要我说，你俩都对，但不全对。燃燃完全是同时继承了你俩，骨相随爹，皮相随娘。”

爹爹也双手环拥着：“嗯，这我倒是认同。”

阿娘：“嗯，为娘也认同。”

我跟着点点头。趣事确实趣，不过那家伙此刻忽然出来提点我：“你此刻倒是挺惬意，禹燃，不过你莫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咳咳。”

......这倒也确实。我傲娇地回答那家伙：“多谢咯，你的提醒。”

我问向爹爹：“爹爹，孩儿有一事请问。”

爹爹：“嗯，何事?”

我神情变得庄肃：“孩儿在赤水山历那飞升之劫时得知，爹爹曾将我的真身封印。恕孩儿冒昧破坏气氛，但此事孩儿必须弄清楚，望爹爹告知。”

爹爹手上的点心直接掉落......

霎那间，氛围寂静。

“呃......”爹爹似乎难以启齿。

这个问题，果然令爹爹为难吗。

“燃燃，你再拜托你爹一回。”小叔挑挑眉，朝爹爹偏了偏头。

“拜托什么拜托，我看哪，他早请问过你了吧，你小子又将责任推卸给我。”

“行，你是大哥你了解我。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做的事，怎么就成推卸责任了?”

“我同意阿旭。”阿娘很快出面。“教主，那桩事最后是你做的决定，你应当担负这个责任。”

“那...好吧，连夫人都这么说了。”爹爹摸了摸后脑。

为缓解尴尬的气氛，爹爹开始讲着接下来的这个故事。

......

那年，天元三万三千六百三零年，夏至，暑至。这是一年之中白昼最长的一日。

不到半月前，主导仙界教门的清城奉天庭指令，对外发布有关“天庭炼丹教会本意炼制的二十四天星陨落于下界各处，还望各教门协助清城，寻回天星，以成炼星大业”之天诏。

这一日，恰是凌云最灾难的一日。从晨起，一道红色的闪电劈下，风云厉变。天空密布着赤红的云，滚滚沉重，伴着轰雷叱诧，空气闷热难耐，风如热浪，仿佛魔神烈火袭来。这也只是外人猜测，青年即位的教主禹承可不会在这种日子这样想。

凌华殿外，流云图腾的旗帜高挂耸立，乘风将军携他所带的“飞隼院”弟子排成一个阵势，似要阻挡这魔云狂风的袭击。

那将军一身飒爽，破嗓一吼：“今日夫人临产，拿出点气势来！”

这教主夫人早晨时起说感觉到孩子在腹中一直活动，有预感在今日生产，药师藤大夫承认此为临产现象。这正是教主不会选在这样的日子乱想的理由。

集合众仙的灵力，似也撼动不了魔神于阵外横行，且还愈加蛮横，似要原身毕现。

产房外，一横排仙侍将门守得死死地，房中，身着红衣华服的禹承趴在床沿，神色凝重。他伸出左手握紧床上夫人的手，右手轻抚她些许凌乱的发丝，气语温和而深沉：“夫人莫要心神不安，我已令阿旭带着他的弟子们去对付了，夫人只管安心生下我们的孩子便可。”

“我不是担心这个，禹承。”夫人淡然一笑，继而又神情显出几分担忧，“对于你的能力，我自然是放心的，我是担心，这样的情况会不会影响到孩子。”

“不会不会，你别瞎想。我们定能挺过来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即便我挺不过，即便我出了什么意外，也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及我分毫。”

夫人神色一惶，抓紧他的手，“禹承，你别这么说，万一，你真出了意外，那我......”

“嘘。别激动，蓝莺，”他拿两根手指捂住夫人嘴，另一只手握得更紧，用尽温柔哄着夫人。“放心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抱歉，惹你担心了。”

夫人感觉到放松，却难以敛去那份担忧。“我也抱歉，不应让你为我分忧......自打你赤水山回来后，满身血痕，我这几日就一直有些放不下心来......”

禹承摸了摸后脑，微微垂下头，自感愧疚。

作为凌云教的教主，也是最年轻就做喜当爹的，但相比先主，也还是年轻气盛了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凌云，是以研究自然资源并开发自然特产为主的教门，上下十六专院，也有着“飞隼院”这般军院。除管理教门外，做教主还得处理在凌云地域的各个小族间的政权与纷争。先前有个小族首不待见他这个新任教主，言语肮脏至极，称道：“小白脸一个，一没啥经验二没啥气势，先教主咋就那急着s，我Tm怎么拥立一个小白脸登位?”乘风直接对其出拳毫不客气：“哟，我家几代供你们安居供你们粮，你打哪儿来那么多怨言?！不拥立?那便滚出凌云！”

本有着诸多事困扰着这位年轻教主，而后即将为人之父，该尽的责任多了，行事反倒迷糊了。

几日前，是逢赤水山开谷，他携部分勘察院学子前往。赤水本是火山，山下幽深之处沉睡着熔浆，千年一喷发，百年开谷一整月。是时赤水山麓，千年来受益于山脊温暖能量凝结出红晶。雨从洞口下，洞内涌现泉池，孕育出那株灵莲。下山途中，他见碧池边灵莲火色妖娆，一时兴起将灵莲子摘下带回送给夫人做补药。一学子意外惊动池底妖兽，他虽将灵莲子成功采回，却为护学子安危，自己落得个满身红。

夫人望着他，却嘲笑着他：“你这个人，这样傻的傻事都做的出来。”他也笑了：“这傻事再傻，也是为你做的啊~”

夫人哼了一声，警告他：“以后你别再这样做了啊，我可不想让孩子以后学你。”

他泪水汪汪，轻轻抚了抚夫人的手背，说道：“夫人放心，我们的孩子不会那么没出息。”他扯了扯身上穿的华服，笑道：“你瞧，我今儿穿了身火红色的衣裳，是以我望这孩子似火一般热情，能够砥砺前行成长的美好祝愿。”

夫人甜甜的笑了。她问：“禹承，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起了，藤大夫说是男孩嘛。”他又扯了扯衣服，“诺，就同这衣服颜色，叫‘禹燃’，倒也证实了我给他的祝愿。”

“嗯，好名字呢。”

“那夫人别再担忧了好不好。”

夫人可爱了一句：“我已经不担忧了啦。”

他温柔地将夫人的手收回被中，在她耳边轻声道：“那就安心休息吧，我去看看阿旭的情况。”

夫人又一笑，乖巧地点了点头。

禹承扶腰起身，对一旁的大夫与仙侍吩咐后，转身离去。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