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清醒

自意识被白光笼罩后，唐晓翼就像置身于一条雾气四处飘散弥漫的廊道中，周围的一切皆是迷雾，连带着他的思维也变得朦胧了起来，就好像是他也变幻成了一滴融在雾里的水汽，任由不明来源的风裹挟着，一路飘飘摇摇地流浪向了未知的更深处。

随着一个声音影影绰绰地响起，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你……

突然，迷雾退散，视线被光明填满。

有淡金色的发丝在鼻尖处柔柔扫过，一对淌着清流的眼于近在咫尺处，身下的触感柔软，是床垫，身上的触感亦很柔软，且分量不小，却并没有多沉，是一个人。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场景，还有这样的角色，都是何其的熟悉，熟悉得让唐晓翼心头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惊讶吗？还是欣喜？亦或者是……

半晌，终是未有一言出口。

一只白皙的手在唐晓翼眼前晃了晃，像是为了唤醒某个已经出走的魂魄。

一抹狡黠的笑绽放在那妖精面庞上，面前的少女将唇轻轻凑到了唐晓翼的耳侧。

突然，少女的手腕被一只更宽大的手扣住，然后，她被一股大力带进了一个散着藏银香的怀抱。

唐晓翼没有回答，少女却感觉环在它腰间的力道微微重了些，良久，也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在错愕过后，那一抹在妖冶脸庞上的嘴角的弧度带上了几分诡异。2

一如既往带着抑扬顿挫尾音话语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有刀尖自少女的背心穿出，这一刀，贯穿了心脏。

创口没有鲜血，却带起了几粒不真实的尘埃。

那张精致的脸微微扭曲，少女的声音变得有些刺耳而不真实。

在……一起。

眼中像是浮现出了什么画面，唐晓翼的嘴角微微弯起。

与君同行，与你并肩。

全身心的交付，你是我的眼睛。

那晚的月色，真的很美啊。

就像他之前所说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看她的眼神就已经算不上清白了。

可……

下一刻，藏银刀被骤然拔出，唐晓翼身前的幻影开始剧烈崩坏，一切终将归于空白。

不错，眼前的一切只不过是幻象而已，而真正的凌清羽还在面临着危险，她还在等着自己，所以，此刻他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是何其珍贵。

从进入这个幻境开始，唐晓翼就在心里提醒过自己千万遍，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一切皆是假象，因此尽管周围的一切都是这么真实，手指尖触碰的感觉亦是这么真切，他依旧保持着清醒。

可是，当那张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当那样久违的笑再次成为他眼前的风景时，他的心在某一刻重重的抽搐动摇了。

清醒，是需要代价的。

唐晓翼知道，他没有时间犹豫，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决定最后的成败胜负，但面对着那样一张脸，唐晓翼同样清楚的知道，他下不去手。

不过，既然是在幻境中，那么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吧。

所以，唐晓翼抱住了眼前的幻想，抱住了那个最平凡却美好的过去，以及无法预期的未来。

随着眼前房间的景物缓慢破碎、消散，唐晓翼身前的分量蓦然一空，那般真实的幻影尽数散作了空气中的烟尘。

……

静默了片刻，唐晓翼垂眸看向了自己握刀的手。

那里正在无可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呼……

一口低沉的气从齿关呼出，唐晓翼抬起另一只手抚住心口，也压住手腕的颤抖。

原来面对现实这么痛啊，他都快忘了。

不过，没关系。

此刻周围那一切温馨的房间布景也已经尽数散成了碎片，布景之后是如同大雾之中的茫茫一片，有一扇光门在视线将远处出现。

默然抬头，面前的门在唐晓翼的眼底倒映出一方光亮。

没关系，因为他要走向的，是未来。

于是，唐晓翼向前迈出了步子。

向前的脚步突然顿住，碎发下的琥珀色眼瞳清晰地放大。

不，不能回头。

在片刻的停顿后，唐晓翼重新迈开了步子。

不能留恋，不能停留，不能……

突然，有一对双臂环从后面环住了唐晓翼的腰，一股极淡的花香悄悄溜进了他的鼻尖。

淡金色的发丝闯入余光，和着淡淡的玫瑰花香，耳边的声音温柔的说着，带着无法言说的哀戚，还有更难以言喻的欣与慰。

那是真实的，于这一片幻境中唯一清晰的。

蓝……

心间剧颤，唐晓翼猛然回过头，想抓住那一星半点的光影，哪怕只是一个瞬间，那也好啊。

然而，还未等唐晓翼回头看清什么，他就感觉有一双手轻轻的推了自己一把，将他推进了那扇通往现实的光门。

与那一片明亮的天旋地转中，他喊出了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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