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气氛如一层无形的薄雾,悄然笼罩了整个高三部。每个班级里,除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翻动习题册的轻微响动,再无其他杂音。就连平日里总爱偷懒的邓嘉,此刻也收敛了心神,目光紧锁在面前的试卷上。老周一手端着茶杯,站在窗边,身影挺得笔直。他的目光透过玻璃,望向那些埋头苦读的学生,神情复杂。要说紧张,他这个班主任恐怕比任何人都更甚。他心中那股沉甸甸的期盼,几乎要溢出胸膛——他比谁都希望,这些孩子们能够在这场人生的转折点上,迎来属于他们的曙光。
一班教室门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某种无意间搅动了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教室内好几个正埋头苦读的同学。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或门框,投向那片充满未知的走廊,好奇与疑惑交织在脸上。
“那是谁啊,穿着西装,像商业大佬一样,好牛逼的样子。”
“哪儿呢,哪儿呢,我看看。”
讨论声实在太大了,叶行本来对走廊上的事不感兴趣的,但奈何邓嘉也转头和他讨论,叶行抬头,心脏像被攥住一般,停跳了半瞬,叶行深深吐出一口气,
将笔撂在桌上,起身朝走廊迈去,门口和老周交谈的男人,细看长相与叶行八九分相似,身形高挑,一身黑色西装衬得男人更严肃,叶行盯着男人开口
“你怎么来了?”
老周拍拍叶行的背
“你们两父子好好说吧,老师就先回去了。”
叶京溪也伸手准备拍拍儿子的肩,叶行冷着脸不动声色的避开,眼睛却还是紧紧看着他
“你来干嘛。”
叶京溪讪讪收回手
“我是你老子,来看你们不行吗。”
“那可真稀奇,不和你的慧慧相守了,现在想起你是我老子。”
“你……叶行,你,算了,我这次来是有事跟你说。”
“你自己看吧,你最好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叶京溪将一叠照片递给叶行,照片上每一张都是叶行——还有柳诺,举止亲密,叶行手指紧攥着照片,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那里来的,你找人跟踪我?十几年没管过我,现在回来,拿一叠照片威胁我?”
叶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直往脑袋里灌
“你和叶灵要是没有我,能上到现在的学?叶灵能学得起舞蹈?跟你那个没良心的妈一样,到头来什么都要倒打一耙。”
“你再说一遍!你没资格提我妈!”
两人争吵的声音有些大,老周急忙出来劝导
“你们跟我来办公室说,有话好好说。”
叶京溪摆手,客套的用出了他商场上职业话术
“这个周老师啊,我和叶行呢,有一些家事需要处理一下,所以今天下午呢,想帮叶行请这个半天假,您看,您批准一下,可以嘛。”
老周本来想说,快考试了,他确实不想让叶行这孩子分心,可是从他接手叶行以来,就基本上没见过叶行父亲,这次来,可能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也就批准了。
叶行推开房门,叶京溪迈步而入。他的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却在触及桌上一张黑白照片时骤然停驻。那张照片仿佛有种无形的引力,牵扯着他的视线,但仅仅一瞬,他又迅速移开了目光,像是怕被卷入某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之中。
“你还没给我解释,你也别说我找人跟踪你,我最近在竞标一块地,你知道值多少钱吗?有多少人抢破头,结果对家一沓照片,给我闹得满城风雨,竞标丢了,脸也丢了,现在圈里的人都说你老子我有个txl儿子!”
“是,我丢脸,你找小三就不丢脸,你为了小三打我妈就不丢脸!”
叶京溪抬手便是狠狠一记耳光,叶行猝不及防,生生受了这一下,只觉脸颊火辣生疼,脑袋里嗡鸣阵阵,仿佛有钟声在耳边炸开,一时竟有些恍惚。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怎么你也觉得丢人吗?你也觉得对不起我妈吗?”
“你妈要是还活着知道你做的事,气也被你气死!”
叶行“啪”的一掌拍在桌上
“我说了,你没资格提我妈,就算是我妈还在,她也绝对不会像你一样。我和他就是认真的,我就是喜欢他,这是我的自由。”
叶京溪抽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就像他刚刚碰到了多脏的东西一样
“我不管你真的假的,一个要求,你们必须分开,你给我出国留学,带着叶灵一起,别留在国内净给我添麻烦。”
叶行气笑了,瞪着叶京溪道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左右我的人生。”
“凭什么?就凭我有能力搅乱他的生活,凭我手握足够的手段,还凭叶灵的前途攥在我手里。叶灵的舞姿出众,未来或许能登上首席之位,可这其中所需的费用、人脉,难以计数。若我不再承担她学舞的开销,你觉得靠你边上学边兼职,能支撑得起她的梦想吗?叶行。”
叶行从未料到,亲生父亲竟会以此种方式威胁他。叶灵是那样的优秀,叶行亲眼见过她翩翩起舞的模样,那是一种令人为之屏息的美。从小到大,她的每一个奖杯,都是叶行亲手整理、摆放的。那些闪耀的荣誉背后,藏着的是她无数个日夜的汗水与坚持。叶行不敢想象,若叶灵因这无端的威逼而放弃舞蹈,将会是多么令人扼腕叹息的事。而叶京溪此人,既有财力,又手段通天。对柳诺若有恶意,于他而言不过是轻巧一念、随手一翻的事罢了。此刻,叶行心中翻涌着懊悔。他开始质疑,在当初做决定的时候,自己是否真正为柳诺考虑过?那颗被愧疚与忧虑啃噬的心,愈发沉重,仿佛坠入了一片暗无边际的深渊。
然而,出国便意味着再也无法与柳诺相见,而分开,则可能让彼此就此错过,再无交集。叶行的心,在这抉择的漩涡中被撕扯着,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泥沼,难以脱身。
“一个星期,我只给你一个星期,高考结束我就派人来接你,有些关系自己处理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犯浑。”
叶京溪的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叶行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感到全身的气力仿佛随着那扇关闭的门被尽数抽离,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他缓缓挪到母亲的照片前,背靠着墙缓缓坐下,目光怔怔地落在那张熟悉的面容上。手指无力地垂在膝间,偶尔抬起,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耳廓,似乎想从这细微的触感中找回一丝残留的温度与慰藉。
“妈,我好想你,刚刚你也听到了吧,我确实谈恋爱了,是个不错的男孩子,他成绩好,对我也好……”
说到此处,叶行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头深深埋进膝盖间,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低低的啜泣声从他胸腔溢出,压抑而隐忍,却又透着无法掩饰的哀伤,仿佛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在这一刻决堤,化作无声的泪流。
“我好像做错事了,妈,不该耽误人家的,不该耽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