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府操练（上）

赵玉蓁和程家人正在用饭，大家都知道昨日凌不疑没有亲自下聘，只是赵玉蓁神色如常，该干什么干什么，反而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餐桌上，气氛有些低沉。双子和程颂对视了一眼，三人压低声音躲在赵玉蓁身后说话。

三人都缩回头，接着用饭。

程少宫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程颂放下手中碗筷附和道。

赵玉蓁夹着一片藕，看着左边的次兄，又看看左边的少宫少商，不知他们到底要闹哪出。她知道凌不疑是因为韩武的事情才耽误的，从未怪他，只是这件事也无法同叔父叔母和少商他们明说罢了。

不过，这三人肯为自己出头，还是让她十分暖心的。

赵玉蓁笑着说。

话音刚落，厅门就被人推开，黑甲卫们鱼贯而人将院子前后包围起来，凌不疑就在一群黑甲卫簇拥下走进来。

凌不疑其实也并未如何排场，不过是贴身六名侍卫另一队十数人的护卫，不论他用不用得上，只要出门，可替换的两匹健壮的名种烈马及那辆高大端庄的以玄色重铁打造的马车总是照例随行的——他自小被帝后以公侯贵胄之礼养大，于这些早已习惯。

他也并未着意打扮，只是简单的单袍襜褕，青竹素冠，可穿在他笔挺紧致的身躯上就如熊熊燃烧着亘古烈焰的高岭灯塔一般，古典美丽，气派堂皇而不可轻——他并非有意，但寻常人哪敢在他面前言辞轻佻。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程始的筷子都惊得直接掉在了桌上！

赵玉蓁早已习惯，放下碗筷对三人笑笑。

凌不疑见程家人都齐齐看着他，赶忙进门，先喊了赵玉蓁。

然后对坐在正中的程始施礼。

说完深鞠一躬。

赵玉蓁左右看看，见叔父叔母都不说话，便问道。

凌不疑起身，笑了笑。

此时程始夫妇才缓过神来。

凌不疑上前两步，坐在空位上。

赵玉蓁注意到，他在说到一家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见家主默许，婢女上前为凌不疑奉上一副碗筷。

众人僵直，目光落在表情严肃的黑甲卫身上。凌不疑意识到有些不对，开口。

众人都开始拾起碗筷，但餐桌上鸦雀无声。

程始悻悻开口。

凌不疑点点头。

赵玉蓁捧着碗筷，见大家都小心翼翼的，最严重的要数距离凌不疑最近的少宫。少商机灵，在凌不疑进门前就快速挤在了赵玉蓁和程颂之间。

凌不疑自己也尴尬地扣着碗沿。

赵玉蓁见状，拿过筷子，给凌不疑夹了几片藕放到他碗里。

凌不疑马上眼睛亮亮地看向赵玉蓁，赵玉蓁笑笑，瞥向了一旁不言语的叔父叔母，凌不疑会错了意，开口说。

这下，不但是程家人，就连赵玉蓁也一脸震惊地看着凌不疑。

赵玉蓁看着凌不疑，眼中的疑问都快冒出来了。你何时学会的讲笑话啊？

凌不疑放下碗筷。

众人惊疑未定，再加上又不解其意，没有一人附和凌不疑，他便自己说到。

少宫却是听进去了，一脸茫然问。

凌不疑微笑看着他。

少宫眼神抽搐，其余众人则是齐齐一个哆嗦。

赵玉蓁缓缓捂住脸。凌子晟你自己玩儿吧，我不救你了。

笑到最后，凌不疑自己都笑不下去了。

程少宫偷偷转过身来与程颂交流。

程颂点头。

两人交流完，少宫转头，正和凌不疑视线相交，凌不疑对他微笑，程少宫也赶紧笑着看他。见好不容易有人搭理自己了，凌不疑赶紧给少宫夹菜。

少宫口中忙说。

然后夹起碗中的菜吃下去。

少宫赶快放下手中碗筷，用衣袖揩了揩额上的汗，一边说。

凌不疑听少宫这样说，拿起斗给少宫的耳杯盛满，又给自己的耳杯满上，举杯。

赵玉蓁把手拿下来，看着他二人。

少宫不敢拒绝，举着酒杯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倒。

看着少宫喝酒，赵玉蓁也不由得眯起了眼。

凌不疑没料到少宫喝得如此快，有些惊讶，但见他喝完，自己也快速喝完。

少宫放下耳杯。

听他这么说，凌不疑当真以为他渴了，又拿起斗给他满上。

少宫又将酒快速饮下，一脸惨不忍睹。

凌不疑觉得不能厚此薄彼，目光移向前面的程颂，朝着程颂举杯。

程颂一个哆嗦，马上端起耳杯。

说完，快速喝完。

说完也快速喝完。

赵玉蓁和少商都震惊地看着凌不疑。

少商默默地将身下的坐垫移得离几人远了一些，将头几乎埋到了饭菜里。

凌不疑的目光接着朝赵玉蓁旁边的程少商看过来，赵玉蓁赶忙出言阻止。

说完，手上利落地为他夹菜。

正在气氛无比诡异之际，程大母人未至，声先到。

梁邱两兄弟见程老太习惯性上前，都挡在门前，凌不疑回头呵斥。

两兄弟退下。程大母浑然未觉自己有生命危险，目光落在凌不疑身上。

说着，目光落在凌不疑身上，口中赞声不断，眼神惊喜，和凌不疑挤坐一处，将凌不疑都挤到一旁。凌不疑眼神看向赵玉蓁，赵玉蓁也只是尴尬地笑笑。

程大母带着四五个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摸向凌不疑硬朗的脸，口中还不断欣喜赞道。

程家众人不忍直视，程始夫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凌不疑，少商则是干脆背过身去，赵玉蓁也尴尬地扣手，唯独凌不疑一脸和蔼。

凌不疑难得满面的笑容。

程大母也不懂睿智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见英俊郎君，她就高兴。

此时也像反应过来了一般，问凌不疑。

凌不疑的笑容也有一点点僵硬。

当日下午，赵玉蓁和叔父一起买些给各家的回礼，程颂和双子也跟着一起去了，赵玉蓁其实不太懂这个，就跟他们一起看着买，大包小包地回到程府，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符登吓得手中东西直接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程家人一脸无语的表情，齐齐看向门内的赵玉蓁，少宫拽拽赵玉蓁的衣袖问她。

赵玉蓁叹了口气，对凌不疑说。

赵玉蓁无语望天。

护不护卫倒是其次，主要这真的是很冒犯，这跟监视有甚区别啊。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没听出来赵玉蓁的意思，凌不疑上前一步对着她说。

好，凌不疑，干得漂亮！

赵玉蓁闭了闭眼，努力维持住表情，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完，就大步流星走进府里，门口的四人见赵玉蓁进去了，也赶紧提着大包小包跟上。

第二日清晨，赵玉蓁刚拿着刀走出房门准备练刀，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阵的操练声。

她心下感到奇怪，就跑到院外查看，结果被外面院子里的众人惊掉下巴。

院子里已经满是人了，程颂正吃力地举着一块巨石，满头大汗，两股颤颤。程颂求助地看向程始，程始悄悄地将眼神挪开。

赵玉蓁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

程始目瞪口呆。

凌不疑纠正了程颂的姿势。

程始看了一眼凌不疑，顿时义正言辞地说。

程少宫则扎着马步，手上还拉着拉开了弦的弓。

说着还用一旁的竹条抬了抬少宫的胳膊。

又伸脚将少宫蹲马步的步幅踢大些。

少宫哀嚎。

凌不疑听了他的话，对他正色道。

说着便握着少宫双手，将弓弦拉得更开些。

听到少宫大声哀嚎，赵玉蓁醒了神，忙上前把凌不疑拉开，把他拽到一旁。

赵玉蓁看了看摇摇晃晃的程少宫，心下不忍。

赵玉蓁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只能先拿这个当理由。

凌不疑转头看向大汗淋漓的少宫，少宫咽了咽唾沫。

说着，重新给少宫架起弓弦。

程少宫半张着嘴，满眼控诉地看着赵玉蓁。

凌不疑目光温柔地看向她。

赵玉蓁顺着凌不疑的目光看去，只见程姎正手中拿着一把剑，生无可恋地乱舞着。在程姎身后，是站得笔直，双手托着陶罐，头上还顶着陶罐的少商，已经满头大汗，手都抖个不停，几乎要端不住陶罐。

赵玉蓁快步走到那边。

凌不疑看向那边，语气平平。

本来少商见了赵玉蓁，正要表演一个摇摇欲坠，一听这话，顿时站得笔直。程姎也默默地将剑举得更高了一些。

赵玉蓁回身，看向凌不疑。

说着，从一旁的石桌上拿起一把九斗弓。

看着凌不疑手中的弓箭，赵玉蓁心中缓缓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

赵玉蓁站在箭靶前，将弓拉满。她已经拉了一阵了，满头大汗。

凌不疑握住了她握弓的手，环抱住她，纠正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