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营救

行至半路的时候，楼犇的舆图便已送至凌不疑手中。

凌不疑接过舆图，打开细细端详，赵玉蓁也凑过去看，果然是十分详细，周遭山林地貌，城镇乡村全貌尽现图上。

赵玉蓁身旁的马打了个响鼻，她伸手摸了摸马头。

说完便扬起手中马鞭，一骑绝尘，先冲了出去，管彤也紧随其后。凌不疑看着她的背影温柔地笑了笑，便也驾马跟上。

----------冯翊郡----------

吴将军也当真是一路飞奔驰援，即使凌不疑赵玉蓁二人是一路快马加鞭，也将将是在距冯翊郡城池三百里处与吴将军汇合。

但是他们这一路上，十分安静，甚至有些安静过了头。若是像桦县那般，没有守卫住城池，城被破了，四周应该会有乱军流兵在城内外肆虐，侵扰周边乡野县郡。按照何将军的兵力，他们很难围住城池，即使没有大批散落出来的乱军为匪，也应该有小股乱兵，但这些他们都没遇到。

至此，大军开始派出斥候四处探查，很快便回报，说再往前几十里发现两伙人马，人数众多，但无法辩明身份，吴将军当机立断派人前去，若是叛军则立地格杀，若是援兵则驰援相护。

果然，是援军，还是何家三公子。吴将军忙派人将其救回，还好救援及时，何三公子虽然重伤，断了一臂，但救治及时，并不危及性命。

从何三公子口中得知，如今何将军还在死守冯翊郡城门，婚变当夜先以少数心腹守住了城池，同时调集大队人马，次日就合围了肖氏叛军，何将军此次是将五个儿子和全部亲信都堵了上去，如今叛军已被消灭大半，所以，没有大批散落出来的乱军为匪，即便有小股乱兵，何将军也提前飞骑通知了乡野县郡，早早做好了防备。这便是他们一路上十分安静的原因。

何大公子和四公子，为了逼退叛军，力竭战死。逆贼为了激何将军出城，竟将两位公子的尸|首拖在马后绕城奔跑，最后甚至斩下他们的头颅插在枪尖上耀武扬威，死无全尸。

何二公子在城头被数箭穿胸，拖了一日一夜，最后没能挺过去。

何五公子带着一队斥候想突围去报信时，生生被肖家逆贼掀翻在地，然后活活被乱马踩成了肉泥！

大公子和二公子已然娶妻，何家大少夫人做的糯米糕最好吃，二少夫人会酿甜甜的米酒，但二人均被肖世子以婚宴的名头扣在雍王府中，如今还死未卜。

何昭君和何六公子更是自婚变便没见过人影。

偌大的何家，竟然只剩何将军、三公子，其余女眷和年幼的六公子则不知生死！

在场的各位大小将领全被这消息震惊到了，震惊之余便是愤怒。虽说战场上生死有命，但最看不上、也是最忌讳的便是用同袍尸骨叫阵，尤其何将军这还是骨肉至亲。当下，帐内各位将领都申请出战。

不过赵玉蓁却有别的想法，叛军是一定要歼灭的，但是现在这个事态，如果强攻，何家家眷未必能保得住。赵玉蓁让裴五下去和何三公子复核城内情况，裴五毕竟已有三四年没在冯翊郡了，不知城内是否会有变动。

不多时，裴五便回来了，原来这些年雍王的精力一直放在了招兵买马上。文帝虽然没有收了他的舆图，但是这几年慢慢收了雍王的兵权和赋税权，若非如此，雍王也犯不着去游说樊昌，走私军械。城内私税颇多，但兵马粮草花费亦是不少，所以城池周围工事只是修缮维持，并未加固。裴五还和何三公子一起将城内的大致布局、兵力分布简单画了出来。

了解到这些，赵玉蓁就有了计划。现在的情况是何将军死守城池，但腹背受敌。内有雍王府早已集结好的叛军府兵，外有逆贼带兵埋伏，阻断援军。只要有足够兵力将城外叛军击溃，让何将军打开城门，捉拿雍王父子便如同探囊取物般。现在便是有两个难处，一是冯翊郡城内颇大，不知雍王在四处集结了多少兵力藏匿于城内：二是若真的攻破城池，只怕激怒反贼，何将军家眷怕是不保了......

赵玉蓁的想法是，兵分两路，大军在后面远远备着，注意来此探查的斥候。先不要惊动城内反贼，想办法联系上何将军，让他出兵引诱城外叛军，然后让埋伏在四周的大军合剿反贼。城内派人探查兵力布防，救出何家家眷，最后再联合大军一起，开城清缴叛军。

赵玉蓁打算带着管彤和裴五一起莫进城内，把何家家眷偷偷救出来，但是刚开口就遭到了凌不疑的反对。但是现在，整个军营只有赵玉蓁和管彤两个女子，若是将何家亲眷换出，是非她二人不可的。

凌不疑咬死了不同意，吴将军也不敢做他的主，思量了一下觉得赵玉蓁的法子十分可行，就和凌不疑把军务都安排了下去，凌不疑负责前期埋伏，吴将军负责后面大军调配。

赵玉蓁不死心，反反复复地和凌不疑说计划详情，到最后凌不疑还是同意让她去了，叮嘱她千万小心自身安危。赵玉蓁和他约定好，以明日午时为限，她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探查兵力和救人，若能成功，午时之前裴五将人或者将消息送回，若是午时之前什么都没回来，便也没有等他们的必要了，直接从城外攻进去，直捣巢穴。

趁着天色还亮，裴五带着赵玉蓁和管彤从城池的一处摸了进去。

据裴五说，这一处城砖还是他们这些乞儿挖通的，一来躲避无赖欺压，强收银钱，二来是为了免掉出城入城的门官征税，所以专门选了远离城门的这处城墙，不过也只是挖通了个将将够人侧身进去的小缺口，然后再将碎砖用池塘泥一块块粘好，填补回去。城墙积年未曾翻新，只是缺补修缮，雍王在这上面拨款甚少，下面官员也只是做做样子，没有仔细查补，所以这个缺口便留至今日，倒是方便了赵玉蓁。

此时，天色刚刚擦黑，城中家家闭户，紧闭房门，路上偶有行人，也是抱着包袱步履匆匆。

裴五说，这处算是城中的烟花柳巷，平时没什么正经人家来，都是一些下九流混不吝的人在这里讨生活，这里距离雍王府并不近，但是屋舍大多低矮，且户户相连，比较便于隐蔽。

三人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才行动，趁着夜色，将何三公子标记兵力布防的地方，全都远远地探查了一番。粗略估计，城内足足还有不到一万人马。在自己的属地屯兵万人，这还不算城外被何老将军歼灭的兵力，这足见雍王谋反是早有计划的。这么多人马，也怪不得雍王偷换军械如此猖獗。

不过如今也可放心了，陛下给了三万人马，不论怎么打，也足够了。

探查完了兵力，裴五直接带着赵玉蓁他们摸到了雍王府的房梁上。估计雍王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料不到，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搞偷偷摸摸这一套。

雍王府把守的兵力不太多，看着衣服，里面不少还都是府兵。估计是没有找到他们三人在房梁上三个多时辰，快到寅时终于探听到了点有用的消息，说何家家眷就关在西院，等天明之后，就要押着她们去叫阵。

管彤找到了他们的马棚，那里堆放了不少马吃的豆料、草料。赵玉蓁和裴五从雍王府的隔壁，也不知道是谁的府邸里，搬来两小坛酒，悄悄洒在房檐下面。马棚这地方本来就味道大，所以就算是有酒的味道也显不大出来。

待他们三人爬到别屋房顶上时，裴五将燧石相击，引燃草绳，然后将引燃的草绳远远地扔到了草垛上。

轰的一下，火瞬间就燃起来了。

“起火了！”

“快救火！快！快！”

“水！水！水呢！”

趁着他们乱成一片的时候，赵玉蓁三人摸到了西院，先揭开房上瓦片看看里面，确定好了里面只有两个被绑了手脚的女人，然后看了看院子四周。现在他们都急着去救火了，院内不过五六个士兵守卫。赵玉蓁他们顺着房檐下来，摸着黑，收起刀落，处理了守卫，并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尸|体藏在隐匿处处理好。

赵玉蓁让管彤换上府兵的衣服，留在房外盯梢，自己和裴五进屋。

刚进屋子，屋内一大腹便便的女子便对他们怒目而视。

何家三公子交代了三名女眷的特征，何昭君她认识，两位嫂嫂虽然没见过，但是何家二少夫人已是身怀六甲，十分好辨认。

听到这话，那女子的眼神就变了。赵玉蓁上前将她口中的脏布拿掉，那女子马上便问。

赵玉蓁一边替她割开绳索一边说。

赵玉蓁利落地解开她身上的绳索，二少夫人马上抓住她问。

何家二少夫人也不扭捏，马上揭开外衣扣子换衣服。

赵玉蓁看向一旁衣裳散乱、满脸血痕、眼神呆滞的女子，瞬间计上心来。

她拿起身后匕首割破手上，再撕下浅色衣裳，将血摸在上面，让裴五拿着布给大少夫人把腿包上。

何家二少夫人摇摇头。

赵玉蓁一边上手给大少夫人换上府兵衣服，一边对二少夫人说。

赵玉蓁最后把二少夫人头上的钗鬟摘下，给她脸上抹上些灰，戴上头盔。

裴五和二少夫人架起大少夫人，二少夫人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这时，外面的管彤也在敲门提醒。

裴五也劝道。

二少夫人咬咬牙。

说完，便和裴五架着大少夫人快步跑出去了。

何家家眷只能是能多救一个便救一个，也不知道何昭君和小公子躲在哪儿了，现在也无暇去寻找，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肯定还活着，不然，要是落在肖贼手中，活的被押去叫阵，死的像大公子和四公子那般，尸|首拖在马后绕城奔跑，死无全尸。

赵玉蓁和管彤也不敢多耽搁，两人也在一旁利落地折腾伪装。等到院内再有喧哗声时，她二人早已收拾妥当，赵玉蓁把屋里的被子拆开，在腰上围了好几圈伪装成二少夫人的孕肚，管彤则钗鬟衣衫散乱地歪道在床上，脸上还用赵玉蓁的血和鞋底灰作伪了伤痕，索性发丝散乱，也看不太出来。

她二人衣袖里都藏了两柄匕首，捆绑的绳结也是给彼此系的活扣，只要手中握住的那条绳子一拽，绳结便散开。

中间也有人进来查看两人，管彤脸上已经被血和灰糊死，难以分辨，赵玉蓁则是将发丝拨散，脸朝内摊在床上。他们只拨楞了两下两人，看看二人是否还有气息，便啐了一口，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