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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别院

星汉灿烂——其叶蓁蓁

程家二公子、三公子和程止夫妇总算在正旦前赶回了都城。赵玉蓁听到消息也去拜见了一番,她那些细软零碎都托了程颂一并带回都城,那都是这些年她攒下的家底儿,如今他们也回来了,自是要将细软带回。

那日整军之后,赵玉蓁又私下找了王腾,要回了那小队亲卫,让他们在忠勇侯府轮值,又在手底下挑了有伤残的几个老兵,留在府中当管事,指挥安排。

王腾跟赵玉蓁时间很长,为人忠厚又细心,赵玉蓁信得过他,以往的亲兵大多也是王腾替赵玉蓁筛选的,许是家里儿郎太多,王腾对赵玉蓁像看顾自家小辈一样上心。

到此,忠勇侯府的人手总算够了,有几个老兵管杂事,亲卫轮防算是家丁护卫,佩玖她们算是婢女,其他人员安排赵玉蓁都交给佩玖。佩玖在军中久了,也是雷厉风行之人,当下就把府中收拾得妥妥当当。赵玉蓁也放心让佩玖整理库房,挑出来几份还算拿得出手的稀罕物,送往各长辈亲朋处,算做正旦礼。

正旦前日的大朝会后,赵玉蓁和凌不疑又被提进崇德殿偏殿好好耳提面命了一番。好好说了一顿孝经,就为了让凌不疑正旦好好去城阳侯府露个面,好阖家团圆。还让赵玉蓁正旦那日入宫参与家宴,但赵玉蓁回绝了,只说回都城的第一个正旦想和阿父一起过,又是引得文帝惆怅不已。

正旦当日,赵玉蓁亲自下厨做了好些吃食,刚拉着管彤佩玖他们坐下,就听闻有人来报说凌不疑请赵玉蓁去杏花别院一趟,有新线索。

赵玉蓁知道今日文帝又下了道旨,逼着凌不疑去了城阳侯府,怕是顶着一肚子气去的,又是带着一肚子气回的,没好好吃饭。就让管彤拿上食盒,装上分出来的几份小菜酒水和点心。赵玉蓁想着正旦正日就该好好休息,便让管彤和佩玖留在府内,自己跟着前来通传的黑甲卫快马去了杏花别院。

----------杏花别院----------

赵玉蓁看着整个杏花别院都黑乎乎的,院子廊下凌不疑在那里站着,阿飞肩上还扛着不少灯笼,就提着食盒快步走向他们。

赵玉蓁看着梁邱飞身上一连串灯笼忍不住发问。

赵玉蓁

这杏花别院不是霍伯母住的地方吗,怎么现在这四周都黑漆漆的,连个灯笼都不点一个?

赵玉蓁
梁邱飞
梁邱飞

赵军司,您不知道,这新来的仆妇不懂规矩,正旦夜里在院中挂上了灯笼,女君被吓得不清,非说是孤城着火,闹了一夜,连晚膳也未曾用。少主公从城阳后府回来就一直在这儿陪着,也未曾用膳。

凌不疑冷眼看着梁邱飞,阿飞马上低头不敢再出声了。

赵玉蓁

那正好,我猜到你们可能没用晚膳,带了一些酒水小菜点心过来,点心给霍伯母送进去吧,这个时候吃点甜食可能会好过一些,酒水小菜就你们用吧。

赵玉蓁

赵玉蓁说着把手里的食盒拿过来给了阿飞,阿飞利索地把灯笼扔到角落里就带着凌不疑和赵玉蓁去杏花下的亭子里,利落地摆上了饭菜,飞快地拿着点心往主屋里跑。

赵玉蓁

子晟,你急急唤我前来,是有什么新线索?

赵玉蓁
凌不疑
凌不疑

你看这灯笼。

凌不疑拿过阿飞扔在角落的灯笼递给赵玉蓁,赵玉蓁接过翻看了一阵说。

赵玉蓁

这就是寻常的灯笼呀。

赵玉蓁
凌不疑
凌不疑

其他铺子的灯笼乃是竹编的骨架,但许尽忠屋内的灯笼下,有一圈固定灯罩用的的铁皮。普通的灯笼铺子可没有这般的制铁手艺,许尽忠铺子挂的灯笼与众不同,是因为那是他亲手所制。

赵玉蓁

你是说这有可能就是他们用来接头的信物。

赵玉蓁
凌不疑
凌不疑

不错,那日我们在密室里,没有寻到任何线索,是因为他已经将线索藏在了我们都会忽略的地方,那便是在夜里用来照明的灯笼。我已让阿起去取灯笼了。

赵玉蓁

也对,只要留下一样的灯笼,不用相见,便可留下讯息。

赵玉蓁

赵玉蓁顺手给凌不疑倒上了酒,这个时候阿起也带着许尽忠铺子里的灯笼回来了。

梁邱起
梁邱起

少主公,赵军司,这是许尽忠密室的照明灯笼,果然不出少主公所料,每个灯笼下都有一圈固定灯罩用的的铁皮。

梁邱起奉上灯笼,凌不疑接过,正在查看的时候,主屋的大门突然开了,霍君华突然出来了,只是衣衫有些许乱,头上钗鬟也有些散。

霍君华
霍君华

火!好大的火!阿兄,阿兄!阿狸!你们在哪儿?

凌不疑见霍君华突然出屋,忙上前去扶她,赵玉蓁也跟了上去。霍君华身后也跟着跑出两个仆妇,看见凌不疑,忙跪下请罪,口中直道。

阿媪
阿媪

将军赎罪,女君本来已经安定下来了,用了这点心后就非要闹着出来。

赵玉蓁心生疑惑。

赵玉蓁

点心没有什么不妥啊,都是一些平常的点心。

赵玉蓁

霍君华听到赵玉蓁说话,看向赵玉蓁,眼神怔愣,直盯着赵玉蓁,似乎是在透过赵玉蓁看着谁。赵玉蓁被看得心里发毛,心想可能是霍伯母不认识自己,怕生,便马上上前行礼。

赵玉蓁

霍......

赵玉蓁
霍君华
霍君华

素衣!你是素衣!

赵玉蓁刚开口,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霍君华大力抓住了手,带着往主屋里走。

赵玉蓁一脸茫然,凌不疑和阿起阿飞都不明就里,但也不敢打断陷入回忆的霍君华。

此时的霍君华一改刚才的疯掉神色,面目柔和起来。

霍君华
霍君华

素衣,刚才阿兄送来了一枚玉佩。

霍君华拉着赵玉蓁到主屋里坐下,两个人挨得很近,霍君华还抚着赵玉蓁的手道。

霍君华
霍君华

素衣呀,你看我阿兄那儿子阿狰不爱笑闹,但天天就是围着你家阿鹭转,这不刚才又把阿鹭带着去玩耍了。

这时霍君华起身小心地打开妆奁盒,从里面慎而又慎地拿出一块玉佩。

霍君华
霍君华

两个孩子实在有缘,我阿兄就想着让两家更亲近些,找工匠雕了这玉佩,算作定下阿鹭的信物。

霍君华把玉佩放在赵玉蓁手中。

这块玉佩油润度不错,触手温润,上面活灵活现雕着一只老虎,老虎上面是一只振翅的白鹭。

霍君华
霍君华

如今,我兄嫂还跟着阿兄在外,但随信就送来了这块玉佩,他们呀,就怕我替阿狸把阿鹭定下,非要抢在我前面。

赵玉蓁手不自主地摩挲着玉佩,好奇道。

赵玉蓁

那君华怎么不来替自家儿郎说亲?

赵玉蓁
霍君华
霍君华

我可舍不得阿狸,都道有了新妇忘记老妇,也就我阿兄这么替儿郎着急了。

说着说着,霍君华的脸色突然变了。

霍君华
霍君华

阿兄…我阿兄呢?不对,不对!他死了,他死了!

霍君华突然又发作起来,紧紧地攥着赵玉蓁的手,瞪大眼睛叫喊道。

霍君华
霍君华

素衣,我阿兄他死了!他死在了孤城!素衣,他死在了孤城!!!

外间的仆妇闻声马上进来柔声劝慰,屋外的凌不疑也听见了动静,进门就看见霍君华直抓着赵玉蓁的手,神情激动地喊着阿兄他死了。身边两三个仆妇都不住地劝慰霍君华。

凌不疑见状冲上前,也试图分开霍君华和赵玉蓁。赵玉蓁的手被握得生疼,手心还被玉佩硌得很疼。她见众人都拽不开霍君华,就试图转移霍君华注意力。

赵玉蓁

霍夫人,你快看,阿狸给你送来了点心,就摆在几案上。

赵玉蓁

这招果然有效,听到阿狸,霍君华马上低头看向几案。赵玉蓁盯着霍君华的神色。

赵玉蓁

阿狸这孩子最孝敬阿母了,如今孤城里想要买到这样的点心可不容易。霍夫人,你不想尝尝阿狸给你买的点心吗?

赵玉蓁

霍君华听了这话,怔愣着松开了抓着赵玉蓁的双手,神色温柔,缓缓坐下,捻起一块点心,目光充满慈爱。

赵玉蓁得以脱身,看向凌不疑,示意快走,就轻手轻脚地和凌不疑走出主屋。

走到门外时,赵玉蓁转身看着凌不疑关门,随着大门关闭,赵玉蓁看到霍君华手中还捻着那块点心,但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刚才的疯狂,只余下平静和欣慰?

欣慰?赵玉蓁怀疑自己看错了,但心中还有一点点疑惑,她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一直看着自己,若是疯了,注意力应该全在她最爱的阿狸给她送的点心上,不应该还看自己。

但赵玉蓁没有说什么,只一面,什么都确定不了。

凌不疑关上门回身,看向赵玉蓁。

凌不疑
凌不疑

可有哪里受伤?姑母她有时间便会这样,但她大多时候,记忆还停留在以前,当自己是个刚及笄的女娘。

赵玉蓁摇了摇头。

赵玉蓁

我没事,霍伯母刚给我了这个。

赵玉蓁

赵玉蓁摊开手,给凌不疑看手中的玉佩。

凌不疑
凌不疑

这是…

凌不疑
凌不疑

当初我和姑母为了回都城,身上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换了吃食,只有两样东西没有当。一个是可调动我阿父亲兵的私印,另一个就是这枚玉佩了。

赵玉蓁摊开手,将玉佩往前递了递。

赵玉蓁

这原应是霍将军给赵家的信物。

赵玉蓁

赵玉蓁故意隐去了定亲,只说是给赵家的信物,而不是给她赵玉蓁的信物。

赵玉蓁

如今,还是归还给子晟吧。

赵玉蓁

凌不疑看向赵玉蓁手中的玉佩,借着主屋内透出的光亮,更显得白玉温润,衬得赵玉蓁手账细腻莹白。

不远处,站着一直不敢上前的梁邱兄弟。他们知晓这是凌不疑家事,不敢逾越。但黑甲卫来报,裕昌郡主的车马都在门外踌躇了好久了,眼下怕是要进来了。阿飞装不住事儿,就壮着胆子上前来报。

梁邱飞
梁邱飞

少主公,裕昌郡主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梁邱飞的通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凌不疑
凌不疑

既是阿母交予你的,你便留好。

说话时,凌不疑一直看着赵玉蓁,神色莫名。

凌不疑
凌不疑

阿飞,去拿我弓箭来。

梁邱飞
梁邱飞

是。

阿飞领命,忙不迭地一路小跑。

凌不疑走向廊下的杏花小亭,赵玉蓁握紧手中玉佩,紧随其后。

凌不疑在亭前站定,拿起阿飞递过来的弓,搭上弓弦,瞄准大门。

赵玉蓁在亭子里坐定,看着凌不疑的动作,瞄着阿飞抱着箭筒习以为常的样子,缓缓举起桌上的酒杯。

其实,就连赵玉蓁也觉得凌不疑此举过于伤人,不过是女娘爱慕,也用不着这样吓唬人家。

“嗖”

随着裕昌郡主推开大门,一支箭精准地射在她眼前的门上,吓得裕昌郡主提着灯笼后退几步,随即不可置信得看向凌不疑。

凌不疑好整以暇地再从阿飞抱着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赵玉蓁抬头,饮尽杯中酒。甘香清醇,入口柔和,不错。又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凌不疑
凌不疑

我不是每次都这么不准的。

裕昌郡主闻言,眸中泪光闪烁,几要垂泪。

裕昌郡主
裕昌郡主

因裕昌缘故,十一郎未用膳就离开了,我过意不去才来寻你的。

凌不疑回头看向亭子里满桌的菜,裕昌郡主顺着凌不疑的目光也看到了赵玉蓁。

彼时赵玉蓁正举起酒杯,见裕昌郡主望过来只好抬起酒杯略微致意。

裕昌郡主略尴尬,便抿了抿唇,再次开口。

裕昌郡主
裕昌郡主

对了,上元灯节,凌将军可有空闲?

说着,提起手中灯笼,语气兴奋。

裕昌郡主
裕昌郡主

这灯笼是我亲手所做…

凌不疑
凌不疑

没空。

裕昌郡主的话,猝不及防被打断,面色也阴沉下来。

裕昌郡主
裕昌郡主

难道凌将军真如朝堂中传闻,避裕昌如蛇蝎,就因为她赵玉蓁?

赵玉蓁

噗!咳咳咳…

赵玉蓁

赵玉蓁一口酒呛住了,不停咳嗽。凌不疑回头看她。

裕昌郡主委屈着红了眼圈。

裕昌郡主
裕昌郡主

不管将军去与不去,裕昌都会在灯会处静候的。

说完,将手中灯笼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阿飞把裕昌郡主留下的灯笼拿过来,仔细打量。

梁邱飞
梁邱飞

少主公,这裕昌郡主对你真是痴心一片啊,你看这灯笼上写着,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我听说,上元节灯会的灯笼都是成双成对的,少主公到时候也带上个灯笼......

这边梁邱飞还没说完,凌不疑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喃喃出声。

凌不疑
凌不疑

成双成对?

凌不疑似是想到了些什么。

此时,赵玉蓁在亭子里悠悠地说着。

赵玉蓁

既是灯会,那最多的便是各式各样的灯笼。

赵玉蓁

凌不疑闻言一笑。

凌不疑
凌不疑

如此正好。这上元节灯会,我们也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