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Lune酒店的水晶宴会厅内，盛氏艺术基金会青年舞者选拔赛的庆功宴正在进行。姜梨站在角落里，轻轻揉着酸痛的脚踝。连续三天的评审工作让她精疲力尽，但看到那些年轻舞者获得资助时欣喜若狂的表情，一切疲惫都值得。

"你应该换双鞋。"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姜梨转身，看到盛觉手持两杯香槟站在那里。他今晚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更加深邃，左眼角的小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形象大使必须保持形象，不是吗？"姜梨接过香槟，小啜一口。酒精的微涩在舌尖蔓延，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盛觉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脚踝上："没人要求你折磨自己。"

"职业习惯。"姜梨耸耸肩，"舞台上可没有舒服的鞋子。"

宴会厅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英俊的脸上带着儒雅的微笑。

"林世杰。"盛觉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度，"我没邀请他。"

姜梨仔细观察那个男人——与她想象中盛觉的商业对手形象相去甚远。林世杰看上去更像一位学者，举手投足间透着温文尔雅的气质。

"他为什么来？"

"示威。"盛觉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最近我们在竞标同一个项目。"

林世杰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遥遥举杯致意，然后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盛总，久仰。"他的声音温和有礼，"恭喜艺术基金大获成功。"

盛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林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纯粹是艺术爱好者。"林世杰微笑，目光转向姜梨，"这位一定是姜梨小姐了？您的开场表演令人印象深刻。"

姜梨礼貌地点头致谢，突然注意到林世杰整理袖口时露出的手腕内侧——一个小小的蛇形纹身，青黑色的线条盘绕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姜小姐是京市人？"林世杰继续问道，"我听说京市姜家有位小公主，芭蕾舞跳得极好。"

姜梨的手指猛地收紧，香槟杯差点脱手。盛觉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挡在她和林世杰之间："姜小姐是我的员工，林总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林世杰挑眉："只是闲聊而已。盛总何必如此...紧张？"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梨一眼，"期待下次见面。"

目送林世杰离开，姜梨长舒一口气："他知道我是谁。"

"不重要。"盛觉的声音冷静，"他什么也证明不了。"

音乐响起，宴会厅中央的空地渐渐聚集起舞的人群。盛觉突然向姜梨伸出手："跳舞吗？"

姜梨惊讶地抬头："我以为你不跳舞。"

"不表演，不代表不会。"盛觉的手依然悬在空中，"当然，如果你脚太疼..."

姜梨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盛觉的手温暖而干燥，稳稳地握住她的。他们走向舞池，姜梨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与盛觉靠得如此之近，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萦绕在她鼻尖，让她心跳加速。

"跟着我。"盛觉低语，右手轻轻扶上她的腰。

出乎姜梨意料，盛觉的舞步娴熟而优雅。在他的引导下，即使是穿着高跟鞋，她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们随着音乐缓缓移动，周围的人群似乎都模糊成了背景。

"你跳得很好。"姜梨由衷赞叹。

"叶琳娜教的。"盛觉的声音里有一丝姜梨从未听过的柔软，"她说跳舞能让人学会信任。"

一个旋转动作中，姜梨的高跟鞋突然打滑，整个人向后倾倒。盛觉反应极快，手臂一紧，将她牢牢拉回。他们的身体瞬间贴在一起，姜梨能清晰地感受到盛觉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盛觉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蓝色，姜梨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有某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我...我想我需要坐下。"姜梨率先移开视线，声音微微发颤。

盛觉松开手，却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扶住她的距离："我送你回去。"

———

黑色轿车内，沉默如同实质般弥漫。姜梨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思绪纷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意味着什么？她怎么会对这个可能是她未婚夫的男人产生这种感觉？

"林世杰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盛觉突然打破沉默，"离他远点。"

姜梨转头看他："那个纹身...你看到了吗？"

盛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看到了。"

"它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车停在红灯前。盛觉转头看向姜梨，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阴郁："那是我母亲死亡现场发现的标记。"

姜梨倒吸一口冷气："什么？"

"二十年前，叶琳娜在柏林演出后遭遇'意外'。"盛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警方在现场发现了一张画着同样蛇形图案的纸条。"

姜梨不知该如何回应。盛觉母亲的死竟然不是意外？而林世杰手腕上为什么会有同样的标记？

"这件事..."

"到此为止。"盛觉打断她，"你只需要知道，林世杰接近你不怀好意。"

回到公寓，姜梨脱下高跟鞋，发现脚踝已经肿了起来。她一边冰敷，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邮件。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想知道你的雇主真实的一面吗？附件里有答案。"

姜梨犹豫片刻，点开附件。那是一系列商业文件的扫描件，记录着盛氏集团几次并购案中的"非常手段"——威胁、勒索、甚至疑似商业间谍行为。最后一份文件让姜梨屏住了呼吸：盛氏集团与姜氏集团的战略合作协议书，日期正是她逃婚前一周。

邮件最下方是一行小字："他早就知道你是谁。"

姜梨的手指颤抖着点开另一封刚收到的邮件，来自姜枫："小梨，爷爷已经知道你和盛觉在一起工作。他让我转告你，'做得很好'。这是什么意思？"

手机突然响起，姜梨吓了一跳。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

"看看窗外。"

姜梨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对面建筑的屋顶上，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似乎在用望远镜观察她的公寓。她惊恐地后退，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以为盛觉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因为他需要姜家的支持来对抗林氏集团。你只是一枚棋子，姜小姐。"

电话挂断。姜梨呆立在原地，脑海中闪过这些天与盛觉相处的每一个片段——他在歌剧院认出她的专业眼光，咖啡馆里的"偶遇"，La Lune的试镜机会...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吗？

与此同时，盛觉的公寓里，他的助理马克正在汇报：

"确认了，姜梨确实是姜家的小女儿。姜老爷子最宠爱的孙女。"马克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林世杰的人今天在宴会上拍了大量姜小姐的照片。"

盛觉的眼神骤然变冷："原因？"

"不清楚。但根据内线消息，林氏集团最近在与姜家的一个子公司秘密接触。"

盛觉走到落地窗前，夜色中的巴黎灯火辉煌。他想起舞池里姜梨在他怀中时那双清澈的杏眼，还有她看到林世杰纹身时瞬间的僵硬。

"加强姜梨的安全措施。"他沉声命令，"不要让她察觉。"

"那婚约的事..."

"暂时不要提。"盛觉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先解决林世杰的问题。"

———

第二天清晨，姜梨顶着黑眼圈来到基金会办公室。她整夜未眠，反复思考那个匿名电话和邮件。如果盛觉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那么他在巴黎的"偶遇"、工作邀请，甚至昨晚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舞蹈...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吗？

"姜小姐，盛先生请您去会议室。"助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会议室里，盛觉正在翻阅文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看到姜梨进来，他抬头示意她坐下。

"有个临时项目。"他推过一份文件，"米兰时装周邀请基金会推荐一位舞者参与开场表演。"

姜梨翻开文件，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在工作上："你想派谁去？"

"你。"盛觉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你愿意的话。"

姜梨猛地抬头："我？但我是评委，不是参赛者..."

"你是叶琳娜基金会最好的代言人。"盛觉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看过你所有的排练，没人比你更适合。"

姜梨不知该如何回应。如果盛觉真的在利用她，为什么还要给她这样的机会？她犹豫片刻，决定试探一下："为什么是我？真的只是因为我的舞蹈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盛觉放下手中的笔，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她："你想问什么，姜梨？"

"我想知道..."姜梨深吸一口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姜家的女儿？"

盛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姜梨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咖啡馆那天。"

"所以你给我这份工作..."

"因为你的才华。"盛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与你的姓氏无关。"

他转身走向窗前，背对着姜梨："如果你认为我在利用你，现在就可以解除合约。"

姜梨哑口无言。盛觉的语气冷静，但她能感觉到其中压抑的情绪。也许她太武断了？那些邮件和电话完全可能是林世杰设计的陷阱...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道。

盛觉点点头："明天给我答复。"

走出会议室，姜梨的手机震动起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上赫然是昨晚她和盛觉在舞池中相拥的画面。附言只有一句话：

"他知道你是谁，你知道他是谁吗？"

芭蕾舞和他（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