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休息的二十分钟里，姜梨随着人流来到歌剧院富丽堂皇的咖啡厅。她点了一杯热拿铁，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巴黎的秋天带着微凉的湿气，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她能看见歌剧院前广场上闪烁的灯光。

"介意我坐这里吗？其他地方都满了。"

熟悉的低沉嗓音让姜梨抬起头，是刚才包厢里那位混血男子。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更加立体分明，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左眼角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小疤痕，为他增添了几分危险的魅力。

"当然不介意。"姜梨微微点头，下意识抚平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男子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刚才的表演，除了那个失误，你怎么看整体的编舞？"

姜梨惊讶于他的专业提问，犹豫片刻后答道："第二幕的群舞部分，队形变化有些保守。Giselle和Albrecht的双人舞编排很传统，但正是这种古典的纯粹最能打动人心。"

男子的唇角微微上扬："有意思。大多数人只会说'美极了'或者'太精彩了'。"

"大多数人不是专业舞者。"姜梨抿了一口咖啡，奶泡在她唇边留下一圈白色痕迹，她伸出舌尖轻轻舔去，没有注意到对面男子瞬间暗沉的眼神。

"盛觉。"他突然伸出手，"我的名字。"

"姜梨。"她握住那只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你是来巴黎旅游还是学习？"盛觉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探究。

"算是...逃避现实吧。"姜梨半开玩笑地说，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充，"我是来参加一个舞蹈交流项目的。"

盛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追问。铃声响起，预示着下半场即将开始。

"我该回去了。"姜梨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会对芭蕾这么了解？"

盛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我母亲曾经是舞者。"他的语气平静，却让姜梨感到一丝莫名的哀伤。

回到座位上，姜梨发现自己无法像往常一样全神贯注于表演。那个叫盛觉的男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既危险又迷人，像是一本装帧精美却写着禁阅的书。

演出结束后，姜梨在出口处犹豫了片刻，不知是否该寻找那个身影。最终，她摇摇头，独自走进了巴黎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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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姜梨全身心投入到舞蹈训练中。巴黎的空气里似乎都飘着艺术的分子，让她暂时忘记了逃婚的烦恼。周末清晨，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紧身裤，来到塞纳河畔的一处小广场。这里常有街头艺人表演，也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微风拂过河面，带来湿润的气息。姜梨戴上耳机，随着音乐开始即兴起舞。她修长的身影在晨光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观看。一个高难度的旋转后，她突然发现有个戴着墨镜的中年女子一直盯着她看。

"太美了。"女子走上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我是克莱尔·杜邦，La Lune时尚品牌的创意总监。"

姜梨微微喘息着停下动作："谢谢，我是姜梨。"

"你的身体线条和表现力非常出色，"克莱尔递给她一张名片，"我们下周有个新品发布会，正在寻找有特色的舞者。有兴趣来试镜吗？"

姜梨接过名片，心跳加速。La Lune是法国顶尖的时尚品牌之一，能在他们的发布会上表演，对任何舞者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

"我非常感兴趣。"她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

克莱尔满意地点点头："明天下午三点，来这个地址。"她在名片背面写下一行字，"带上你的舞蹈视频资料。"

姜梨目送克莱尔离开，忍不住在原地转了个圈。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曼，却在掏出手机时看到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大哥姜枫"。

她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姜枫是姜家最得力的接班人，向来雷厉风行。如果他被派来巴黎"抓"她回去，事情就麻烦了。

姜梨深吸一口气，回拨了电话。

"姜梨！"姜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爷爷气得差点犯心脏病！"

"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思考，"姜梨咬着下唇，"我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听着，小梨，我明天就到巴黎。我们当面谈，好吗？"

"你要来抓我回去？"姜梨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姜枫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保证不会强迫你做任何决定。"

挂断电话后，姜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直到黄昏降临。她不知不觉来到一家老旧的咖啡馆门前，招牌上写着"Les Deux Magots"——巴黎最著名的文学咖啡馆之一，海明威和毕加索都曾是这里的常客。

咖啡馆里人不多，姜梨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和一份可颂面包。正当她小口啜饮着香甜的热饮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盛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的肩膀更加宽阔。他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邀请函，正低头查看手机。当他抬眼环顾四周时，目光与姜梨相遇，明显愣了一下。

"又见面了。"盛觉走到她的桌前，"看来巴黎比我们想象的要小。"

姜梨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商业会议？"她指了指他手中的邀请函。

"一个无聊的时尚活动，"盛觉将邀请函随手放在桌上，上面烫金的"La Lune"字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正准备找个理由推掉。"

姜梨瞪大眼睛："La Lune？就是那个La Lune？"

"你知道这个品牌？"盛觉挑眉。

"我刚被邀请参加他们的新品发布会试镜！"姜梨兴奋地说，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脸颊微微发热，"抱歉，我太激动了。"

盛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不必道歉，热情是好事。"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引荐他们的艺术总监。"

"你认识克莱尔·杜邦？"姜梨惊讶地问。

"算是吧。"盛觉的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微笑，"巴黎是个很小的圈子。"

他们聊了许久，从芭蕾舞到现代艺术，从巴黎的建筑到中国的茶文化。姜梨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冷峻的男人对艺术有着异常敏锐的感知和深刻的理解。

天色渐暗，盛觉看了看表："我该走了。需要送你回住处吗？"

"不用了，谢谢。"姜梨站起身，突然感到一阵不舍，"明天...你还会来看演出吗？"

盛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如果有时间的话。"

姜梨离开咖啡馆时，忘记带走放在座位旁的舞蹈鞋袋。盛觉发现后追出门，却已不见她的身影。他回到座位上，打开那个印有巴黎歌剧院标志的袋子，里面是一双磨损的芭蕾舞鞋，鞋头处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侧面用金色丝线绣着两个小小的汉字——"姜梨"。

盛觉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字，眼神复杂。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人，京市姜家的姜梨。对，就是我的那位'未婚妻'。"

与此同时，姜梨回到公寓，发现手机里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试镜，期待你的表现。——克莱尔·杜邦"

她不知道的是，这条短信的发送者此刻正站在La Lune总部顶楼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话那端的人恭敬地说："是的，盛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联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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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舞和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