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两道病房门相隔不远,一侧是术后慢慢平稳的章秉先,另一侧是意志日渐消沉的张雨熙。
周粥一早完成晨间全套体征监测记录,把两份完整病程整理妥当,先走到张雨熙隔离窗边驻足。女孩清醒时总望着天花板发呆,眼底一片死寂,方才方筱然坐在床边轻声宽慰许久,收效甚微。
“当初是我执意不听爸妈劝阻,非要跟着田磊,现在落得一身伤病,连救命的钱都拿不出来,我哪里还有脸联系他们。”张雨熙声音沙哑,字字裹着委屈与悔恨,“我拼命加班,不过是想做出点成绩,让他们认可我。”
方筱然叹气,还想劝说,隔壁病床传来温和男声。章秉先靠在床头,以一个父亲的口吻慢慢开口:“天底下没有父母真的记恨子女,再大的隔阂,看见你躺在病床上,心早就软了。”
张雨熙只是摇头,把脸转向内侧,不愿再聊。
周粥静静站在门外,将这番对话全数记在随身本子上。她心里清楚张雨熙的心结,可病人不愿主动联系家属,旁人再多劝说也只是徒劳。长廊脚步声渐近,周筱风查房路过,自然而然停在她身侧,目光一同落在病房里消沉的女孩身上。
“能试的办法筱然都试过了,派出所、老同学联系方式全部打听一遍,她父母早已搬家,一点线索都没有。”周粥侧头轻声同他说明情况,笔尖无意识轻点纸页,“她心里憋着一口气,解不开,求生欲只会越来越弱。”
周筱风垂眸看着她写满客观记录的笔记本,眼底漫开浅淡柔和,低声回应:“家属是病人最核心的精神支撑,没有亲人支撑,治疗效果会大打折扣。”
二人短暂交谈未持续多久,急诊方向传来争执声。林逸快步拽着田磊走到走廊,语气压抑着怒火,字字铿锵。
“当初是我冒一切风险把她从夹层破裂鬼门关拉回来,现在ECMO是唯一能稳住她心肺的手段,你却打算直接办出院,转去普通康复医院?你知不知道以她现在的指标,离开ICU撑不过三天!”
田磊满脸疲惫,也带着几分凉薄,不断辩解:“我也没有办法,ECMO一天开销上万,我们小两口创业掏空积蓄,后续还有长期康复,总不能为了她一个人,把后半辈子全部搭进去。”
林逸被这番话气得胸口起伏,正要再争辩,田磊干脆转身直奔医务处办理出院手续。
周粥与周筱风恰好迎面遇上办完手续的田磊,男人脚步匆匆,一心只想尽快把张雨熙转出重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