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泛白,宋管事便来到几位姑娘的厢房内。由于她们尚未接客,地位是比不得楼内的伶人美姬的,只算是略比奴仆杂役高级些的童伎罢了,目前以精学技艺为主要。故而五人挤在一间厢房内,没有独立的屋子。
“今儿开始,就要正儿八经的学了。可不要使什么小心思,进了教坊司,唯有出彩的人儿才有机会改变命运,运气好的攀上哪家老爷当个姨太太,再不成也是不愁衣食。可若是不懂事的......”宋管事顿了一下,眼扫了一遍几个尚未清醒的小姑娘。
“那可就没什么好下场......”
江喜媚听了这话又是一阵寒意。心里暗暗地想:自己是不愿意在这里默默无闻的蹉跎一辈子,父亲的冤情还没能平反......可是...自己也只想安分度日啊……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娘亲也一直教我要知进退懂分寸。”江喜媚喃喃着
“好了!收拾一下,用点早膳填填肚子,便到二楼的练舞阁来。我在那等着你们。”宋妈妈见她们一个个起身了,撂下一句话便走了
随后,一位位年轻的女孩鱼贯而入,在圆桌上放下食物,又款款退出。
江喜媚先起了身,去屏风后的架子旁,看到面盆里已然有水,便到自己包袱里拿了面巾,手一触水,凉意袭来,炎热的夏日似乎没那么难过了。她欣喜的用水浸了面巾,往脸上抹去。只觉得清爽极了。
“各位姊妹,这水是妹妹刚才用了一浇的,烦请各位稍等,妹妹去换来新的。”江喜媚端着面盆,走到另外几个女孩面前,说。
“无妨,江妹妹。咱们不比从前衣食无忧,这水不过洗了一回,浪费了可让人闲言闲语。”一位看起来略大些的姑娘站出来笑着说,这是兵部左侍郎家的嫡长女赵曲。
说罢,她接过水盆,微微一笑,又重放了回去,说:“其她几位妹妹,应当比我略小些吧?先来漱洗吧。”
“谢过姐姐美意。”魏熙媛首先站了出来,承了赵曲的意思。
“姐姐自个儿随意,没得带了旁人也不讲究。”宋云恩倒是不爽,站出来说。
“这水究竟是用过,换一遭又如何。”
赵曲愣一下,复而说:“宋妹妹家境优渥,养尊处优,这般讲究倒也是好的,只不过如今......毕竟是寄人篱下,怎么不得收敛些。”
“咱们是来这烟花之地不错,左右不是当奴婢,几盆水而已,教坊司总不能拿不出吧?”宋云恩心直口快,说的话倒也不是没道理。
“姐姐不过是希望诸位姐姐节省些,宋姐姐何必咄咄逼人呢?”倒是赵曲的庶妹赵音发了声。
“我咄咄逼人?”宋云恩嗤笑一声。“那好啊,你们用这水便是,我自个换了去,不强求你们,免得好心当做驴肝肺。”
“家妹口无遮拦,宋姐姐的好意妹妹都明白。”赵曲拉住赵音,温柔的说。她不傻,宋云恩再落魄,也曾是宋国公家的嫡女,不要交恶总是没错的。
赵音再不服气,也只能瞪了一眼宋云恩。
赵曲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恼怒她的愚蠢。但还是面色温和地说:“音妹妹莫恼,快去洗了才好。”
众人洗漱好了,便围在桌前胡乱用了几口点心。
“呸,什么玩意,这么难入口。”
众人循声望去,是魏熙媛。
“姐姐可是吃不惯?”江喜媚淡淡看了一眼,说。
“这...倒也不是吃不得,总是比不得从前那些。”魏熙媛尴尬地解释着。
“是我失仪了,诸位姐妹莫要责怪才是。”
“这是哪里话?本就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还不让说了吗?”宋云恩沉不住气,还是一副忿忿的样子。
江喜媚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开口。
“咱们比不得宋姐姐从前金贵。”赵音少不得带了一些阴阳怪气,冷笑着。
“金贵是不错,养的确实比你这庶出好。”宋云恩倒也不忍她,直接怼回去。
赵音气的有些抖,论谁把庶出的身份搁在台面上讲,都是笑话一般。赵曲连忙拉了拉妹妹的手,示意她住口。
“从前听母亲多管束一些庶出姊妹还不懂,如何会有女子粗鄙如她所说。如今倒是见识了。”宋玉恩得理不饶人,依旧自顾自的嘲讽着。
“妹妹少不经事,惹恼了姐姐是妹妹的不是。姐姐还是别气了,伤的是自己的神。”赵曲面上带笑,对宋云恩说。
“无妨。只是人与人之间身份就是不同的,赵妹妹还是提醒令妹才好。”宋云恩微微点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