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12年,徐城。
天没亮,洛水就砸进了护城河里。
"噗通——"
水花溅起三丈高,守夜的士兵举着火把冲过来,以为是什么妖物坠天。等看清是个人从河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第一件事不是咳嗽,是摸背包。
"我的包,幸好,还在。"
洛水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头一看——河水里泡着几块暗绿色的石头,他捡起来翻了翻,眼睛亮了。
"咦!介是嘛?铜?"
他咧嘴笑了。不是那种捡到钱的笑,是那种"这地方遍地都是我缺的东西"的笑。
富可敌国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抬头,看见一圈徐国兵卒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这个人好奇怪,傻笑个啥?"
洛水没理他们,把背包拉链拉开——弹簧刀、工具书、手机(没信号但还在)、钢尺、笔、一叠钞票、一把沙漠之鹰、一根登山杖。他一样一样摸了一遍,确认没丢,然后拍了拍背包。
"够了。"
脑子里还装着东西。比包里多得多——前世读过的每一本书、每一篇论文、每一个配方,全在应付一个春秋小国?绰绰有余。
他站起来,冲那群兵卒咧嘴:"你们谁能领我去王宫?"
徐章羽没想到天上真能掉人下来。
更没想到这人走进大殿时浑身滴水,背后鼓鼓囊囊一包,却不像落难者——倒像来赴宴的。
"你从天而降?"徐章羽打量他。
"是。"
"你背后装着啥?"
洛水把背包卸下来搁在矮桌上,没打开,只说:"简单的东西。可利国利民。"
徐章羽盯着他看了半天。这个王不像王——头发乱着,衣襟上沾着墨渍,眼下两团青黑,像是连着几夜没睡。
"他们都叫我王,"他苦笑了一下,"你就叫我章兄吧。"
洛水顿了一下,还是说了:"是,陛下。"
"唉——"徐章羽长叹一声,身子往后靠进席子里,"自从吴王刺兄登位,他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可过。
还有那个婴儿似的周天子,不帮我们,可总让我们进贡。
跟楚国一样,铜山要防随国、曾国……"
他越说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洛水没接话,他走到矮桌前坐下,从包里摸出钢尺和笔,在竹简上比划起来。线条、数字、箭头——徐章羽看不懂,但他看见洛水的手很稳。
"我们可以跟各国做生意。"洛水说。
"生意?"
"用铜。"洛水用笔尖点了点竹简上的图,"你守着铜山,但不会用。我教你用。"
他没解释太多。第二天,徐国的工匠就见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模具
洛水管它叫"炮",铜水浇进去,冷却,打磨,装填。工匠们手在抖,洛水手也在抖——不是怕,是兴奋。
"打退吴军那天,周天子的使者来了。"
使者站在徐国城门前,看着两侧各蹲着一座黑布隆冬的巨口神器,腿肚子转筋。
回去怎么跟天子禀报的没人知道,但从那以后,周室再没提过徐国的进贡。
洛水没停。
他给徐国造弓弩,用"心理教育"四个字把一群散漫的士兵训成铁板一块。十人为伍,二十人为营,四十为旅——他画了整面墙的编制图,徐章羽站在墙前看了半宿,一句话没说。
申时,太阳偏西。
洛水领着那支刚练出来的兵,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了吴国。炮响了。吴王阖闾没来得及穿上鞋。
然后他们没停。掉头,奔越国。勾践还没反应过来"越国"这个概念意味着什么,国就没了。
南下的路比打仗长。
洛水在苏、闽种稻。不是随便撒种子——他蹲在田埂上,捏起一把土,在指间搓了搓,闻了闻。
"中性土壤,保水保肥,有机质丰富。"他跟身边的农人解释,"砂土和粘土之间,水气不打架,通气透水,供肥保肥都适中。耐旱耐涝,抗逆性强。"
农人听不懂,只看见这个从天而降的人蹲在泥里,像在跟土地说话。
他种的是杂交水稻。后来这片土地长出的稻穗,沉得能压弯竹竿。
广州的海风咸得呛人。
洛水站在滩涂上,看着远处翻涌的南中国海。他身后站着新练出来的海军——速度、游泳、腿法、拳法、心理素质,一样一样磨。海水泡烂过三批人的脚,第四批站住了。
他没留太久。南下,马来。橡胶树割开的口子淌出白色的浆液,他用手接住,抹在指尖搓了搓。
"就是这个。"
藏地的风不一样。
雅砻部落的贵族们心安理得地坐在帐篷里,喝着奶酒,剥削着帐篷外弯腰的百姓。他们不知道"剥削"这个词,只知道日子就该这么过。
然后一群人来了。
不是军队——至少不像任何军队。他们把贵族和奴隶主请到一边,把百姓请到另一边。没有杀戮,没有火光。只是分开了。
洛水站在百姓面前,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说的话被翻译成藏语,一句一句传过去:
"我们是来解放你们的。你们现在可以自己治理自己了。"
帐篷前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万岁!我们自由了!"
洛水没笑。他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文字,是歌。他从手机里记住的旋律,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刻上去。
他教他们唱。唱完了,跟他们解释歌里的意思。
风穿过雅砻河谷,歌声飘得很远。
铜陵的炉火日夜不熄。
洛水回来了。背包里多了橡胶,脑子里多了藏地的风声,身后跟着一支从十沟练出来的兵。
他站在炉前,看着铜水一炉一炉地浇出来,变成炮、变成刀、变成谁也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徐章羽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他现在知道了——天上掉下来的这个人,不是来帮他的。
是来把这个世界翻个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