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后来,姚琛自己写的那首《放下吧
Never mind》发行的那天,我看着歌词一个人在教室里哭成狗。
我们俩一块骑自行车上下班的日子其实短得不得了,但也成了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时光。
我想,再过五六十年,哪怕我丢掉了我人生记忆的大多数,我都不会忘记,在那个下过雨的傍晚,风迎面把他的外套吹起来很高,他剪了短发,下坡的时候兴奋地直叫。
他快速且坦然地冲上去拥抱逆风。
他说:“等你走得快了,耳边的闲言碎语就都会
变成风声。”
“或许你也可以试着把它说出来?”他摇头:“不,这些情绪我自己消化就好了,至少现在我还是没办法把它们说出来。”
我呢,我自认为,在察觉到他的迷茫、失望、无助和孤独的时候,我曾和他说了很多温暖的话。
但那天我突然明白,其实远远不够。
那些宽慰、鼓励、共情、理解,对一个吃过那么多苦的人来说,真的远远不够。
“姚琛……”
“哎,我干嘛和你说这些啊,我还是觉得这个世
界很美好,太阳很温暖的!”
“嗯……”
他转过头看我:“你太上进了。优点是上进,缺
点也是上进。”
“其实你完全不用跑那么快,你可以停下来看看
这个世界的。”那天晚上回家以后,我听着隔壁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在被窝里面哭了好久。
那时的我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后来,正在飞速变强的姚琛终于说出来了。
“倘若你也正在
经历着某种痛苦
TA会随江流流走”
...几天后...
此刻我瘫在哈库呐和哥斯拉中间,“绝望”一词
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了。
“哈大哥,我求你,别再追它了。”
这俩真不愧是姚琛的儿子,你追我赶地蹦哒了一上午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我,这个因为姚琛突然加班阿姨又被隔离而光荣上任的毫无经验的临时幼儿园园长,正手忙脚乱地穿梭在它们中间,濒临崩溃。
“你什么时候把你家崽接走?”
“一回家就去接。”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看情况。”
。。。Fine。。。
姚琛把娃送过来的时候还捎了玩具猫爬架和自动投食机,我本来挺期待的,毕竟之前只在屏幕里见到过俩娃。哈库呐圆圆滚滚的小肚皮一看就很好rua,姚琛担心它们刚来会有点认生,我为了给它们营造“家的感觉”还特意在房间里贴满了它爹的海报。
但很显然,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作为见面礼,哈库呐爪子还没站热就给地板施了次肥。而哥斯拉简直就是姚琛翻版,猫界小狗,粘人精本精,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的那种。“哥斯拉我真的很怕踩到你...”
第N次劝说依旧以失败告终。
——孩子叛逆怎么办?
——只能宠着呗。
我索性放下手里的工作陪它俩一起坐在地上玩。
哥斯拉蹭着我裤腿黏黏糊糊地叫,摸它头的时
候它会乖巧地蹭我手掌心:
“哥斯拉,怪不得你爹喜欢你,你真的很软妹
哎。”
“喵~”
“姐姐跟你道歉,之前对你有误解,姐姐不该以
貌取猫,也不该叫你黑蛋。”
“喵~”哥斯拉真的很懂事,我每说一句话它都会回应我。我想大概是因为它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对它讲话。
“哥斯拉,你能听懂姐姐说的话吗?”
“喵~”
虽然是只黑猫,但哥斯拉有一双很亮很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姚琛的一样,里面住了星星。
我把它抱在怀里看了好久。
“哥斯拉。”
“喵~”
“你应该也像你爸爱你一样爱你爸吧?”
“喵喵~”
哥斯拉说。姚琛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娃们喂夜宵。
“注意注意!现在请哈库呐小朋友和哥斯拉小朋
友,都过来坐好——”
几个小时的相处让我逐渐掌握了一些带孩子的技巧,比如现在我可以迅速抓到乱跑的哈库呐并把它揪到面前坐好。
“现在是宵夜时间,但是在吃宵夜之前,你们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把它俩的食物放在眼前挥了挥,“姐姐好看吗?”
哈库呐开始低头嗅地板。
哥斯拉往门口挪了两步。
“好看。”
正当我准备谴责它们的沉默时,有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我一惊。
“你忘记关门了,姐姐。”
姚琛正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他的表情里有点调侃和玩味,那句“姐姐”一出口,我脸就“唰”地红到了耳根。
彼时的哥斯拉已经围着爹转了好几圈了,姚琛
把它抱起来,指了指房间问我:
“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可以。”
天知道,我现在的声音肯定比蚊子还小。
“哈库呐~”
姚琛抱着哥斯拉去逗哈库呐,哈库呐好像知道爸爸是来接它的,很明显比刚刚兴奋了很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就刚刚啊,”姚琛边撸猫边回答,“刚刚你带它
们进行餐前训练的时候。”
………麻蛋,好尴尬。
“你们俩,今天有没有乖乖听姐姐的话?”
姚琛很快就把哥斯拉放下了,哥斯拉落地后立马跑到我面前乖巧地坐下,像是在回答姚琛的问题一样。
“他们都很乖。”我说。
“真的啊?”姚琛失笑。
当爹的自然知道自家孩子的尿性,照顾这俩一
天对我来说确实不是件轻松事。
但姚琛逗猫的身影像拍照一样被我定格在了脑海。
那个画面有多好看呢?
不算大的客厅里,姚琛身上忙碌的味道还没散完。我可以从他眼睛里隐约感觉到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柔。他把哈库呐和哥斯拉轮流抱起来说话,像父亲举起扑上来的孩子一样。
那是能把所有烦恼全部都赶跑的程度。
“姚琛,你好爱它们哦。”
“那当然。”
于是我也不自觉地跟着他扬起嘴角。
“哦对了,我回来的时候顺带给你买了个小礼
物,谢谢你今天的照顾。”
“小事小事。”
我低下头努力抑制住飞速加快的心跳,他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个很好看的卧蚕,我喜欢惨了,在手机里存了好多张,看了好多遍。
但我根本就不敢看他。“你尝尝,应该好吃的吧。”
“谢谢。”
那个顺带给我买的小礼物是一盒很精致的巧克力。
太精致了。
一直到现在我都没舍得打开包装纸。
这是我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很喜欢的东西会一
直留着,因为害怕有天会吃没。
我永远没法告诉姚琛他买的那盒巧克力到底好不好吃,人生就是这样,舍不得拆开的东西就永远吃不到。
但在那个瞬间,他靠在门口盯着我说“好看”的那个瞬间,他抱起哈库呐哥斯拉问“有没有乖”的那个瞬间,在他从包里掏出巧克力递给我的那个瞬间。
我已经在心里和他过完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