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商这一病,被压制了数日的病痛与疲惫立刻汹涌磅礴的卷土重来;起初只是身乏力衰,咽喉肿痛,不等医士抵达就烧了起来
这回受病不比从前,仿佛连呼痛的力气都没了,无论创口绽裂还是骨肉酸痛,她就如同刚出生的小小羔羊,除了稚弱柔软的声音,只能任人宰割了.
在迷茫中,听见了他们的哭声,这年来她被凌不疑抛弃,心结一直未解,她攒了满肚子的话想说,可事到如今,她又觉得无话可说.
她高烧数日不退,程家上下急的不可开交。虽说此时是寒冷的初春,但发烧导致的流汗一旦感染到以前的伤口使伤口破裂,便容易转为炎症,轻则溃烂重则丧命,而少商又怀了孕,两条性命可能都会葬送.程始和潇沅漪都是在战场打滚数十年的,深知此次的厉害,便愈发忧心.
没日没夜的熬了几轮,司意也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少商的病情她最清楚,可回来看后,也不由眉头一皱,看来现在的形势越来越严重了.
司意不明白她走后的这几年少商究竟遇到了什么,但现在先救人最重要,司意赶忙为少商针灸,而后便吃了药,慢慢的终于退下些热度,程始见一家人都围在这里,累的憔悴不堪,便不许他们围在外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看着在病榻上孱弱不堪的胞妹,再不似从前,程少宫生平头一回生出歉疚之意,仔细想想十年前就不该让她去战场,也不怕遇上糟心男.
“阿母,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潇沅漪久违地红了眼眶,怀中紧紧的抱着女儿滚烫的身子,“少商,你定然能渡过此劫”
几日下来,连御医都有些无能为力,“臣医术不精,恐怕治不好女公子”,一时之间四下寂静,偌大的程府,却无一人再敢出声.潇沅漪气得抽出长刀,架在了御医的脖子上,程始见状拼命拦下.司意头脑清醒说“眼下医好她才是要紧事,杀他是想给她血祭吗?”潇沅漪放下了刀,御医见状告退离开.
“少商还有救吗”潇沅漪问
“有,几率很小”
“不过,我愿一试”
司意用银针扎进程少商的手指,在指甲中绽开一片又一片的黑血.起先她还有些反应,有时会措不及防的呕出几口鲜血,可到了后来,那么长的银针扎进手指,人却依旧无知无觉地睡着.
潇沅漪痛心疾首,其实她明白,世间的事物都无法惊扰女儿的梦乡,她此刻心之所念,唯有一人而已.
司意其实也把握不住,对程家下了最后通牒,若是少商还是不省人事,便不必强留在人世间了.程始也已偷偷着人去打了半副棺材,就算是冲洗的也是好的.他看着女儿布满针孔的双手,和几乎不见血色,因高烧而干裂的嘴唇,几乎疼的说不出话来
那日夜里,本无知无觉的程少商,似乎有了些知觉.她漫无目的地抬起手,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程家夫妇两人紧紧握住女儿苍白无力的手,却被甩开,突然,她又呕出一口鲜血,溅在了潇沅漪洁白的衣袍上,也染红了程家众人的双眸
情字,终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