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谢瑞华。”女老师眉眼弯起,笑意温柔。
一轮自我介绍过后,班里的孩子都格外喜欢这位新来的班主任,满心期待往后的课堂。谢老师也笑着夸赞学生天真可爱。
晓婷心底只觉讽刺。可爱、单纯?小小年纪就成群结队欺凌旁人,动手推人、言语挖苦,所作所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偏远的乡村小学校,条件简陋,一名老师包揽整个班级十八名学生的全部课业,没有电铃提示上下课,何时开课全看老师踏入教室的脚步。
晓婷养成了怪脾气,一上课眼皮就发沉,下课反倒精神十足,想来是遗传了姐姐江晓琴。她几乎大半节课都伏桌昏睡,唯有在梦境里,她才能依偎在母亲身边,感受缺失的温情。
“江晓婷,你来解这道题。”
粉笔破空的轻响打断飘远的思绪,晓婷猛地回神,盯着黑板上的题目一片茫然。整堂课都在睡梦中度过,她自然无从下笔。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到来,谢老师只是摆了摆手让她落座。
她心里暗自冷笑,只当这份和善全是演戏。旁人一面嘴上同情她身世可怜,转头就扎堆议论她疯癫的母亲,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村民口中饭后闲谈的话题,这份宽容,不过是施舍般的怜悯。
日子慢慢往前走,她也拥有了人生第一个朋友于悦。
“放学去哪玩?”
“后山摘野果子好不好?”
晓婷依旧旧习难改,上课走神犯困,成绩始终垫底。
“江晓婷,上课认真听讲。下次再跟不上课业,就让你爷爷来学校一趟。”
这话她听过太多次,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低头应声。
这天谢老师厉声开口:“江晓婷,跟我来办公室。”
周围立刻响起细碎的起哄声,男女生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低声议论她这下要挨罚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压抑的气氛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晓婷虽是常常被传唤至此,可她不过二年级的孩童,看着老师伸手拿起又放下戒尺,心里七上八下,手心浸满冷汗,悔意翻涌。戒尺落在皮肉上的痛感她早有耳闻,她紧紧闭起双眼,等着责罚落下。
预想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谢瑞华放下戒尺,轻叹一声,脸上又浮起初见时温和的笑意,坐在她身边轻声开导。具体说了什么道理,晓婷后来记不太清,只清楚走出办公室之后,她一改往日懒散,拼尽全力埋头学习。
期末考如期而至,晓婷数学拿下满分,所有科目全都及格。这份突飞猛进的成绩,非但没有换来认可,反倒招来漫天闲话。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她也能考一百分?张磊都只考了九十八,怕不是偷偷抄了答案吧!”
晓婷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她吵不过一众起哄的同学,满心委屈。自己熬了无数日夜苦读换来的分数,无端被泼上抄袭的脏水,她百思不得其解,对方考九十八,自己又要从何抄来满分答案。旁人还笃定地说她提前拿到考题。
她默默垂着头落泪,终于明白,当人努力向上走的时候,总有旁人盼着你跌落回泥潭。
课堂之上,谢老师站在讲台,坚定地表示相信晓婷的人品,挨个劝说班里同学摒弃偏见,不要孤立、欺负身世特殊的她。一番话说完,晓婷坐在座位上鼻尖发酸,心底积攒许久的寒意,多了一丝暖意。
语文课上,老师布置命题作文《母爱》。晓婷握着笔久久落不下去,她自小就没有母亲陪伴,只能拼凑旁人的故事敷衍成文,文字空洞虚假,从未体会过被母爱包裹是什么滋味,写不出半点真情实感。
放学铃响,校门口热闹起来,一个个孩子笑着奔向等候的母亲,扑进温暖怀抱。晓婷站在角落静静望着,满眼艳羡。
她也想念自己的母亲,可她才一岁,母亲就不知所踪。父亲向来对她不管不问,从小到大,陪在身边的只有爷爷奶奶。晚风卷起衣角,空旷的心底,又漫上熟悉的孤单。